第12章
斷了沈硯的青雲路!
白鹿書院的日子,如後山溪水,清澈而規律地流淌。
沒過多久,而沈硯的鬆煙墨,在清河縣文人圈子裡,已然是塊金字招牌。
望江樓。
掌櫃見了沈硯,笑開了花。
“沈公子,您可算來了!樓上雅間,好幾位秀才公等著您的墨,都等得望眼欲穿了!”
“不急。”
沈硯將一個新製的木盒,放在櫃上:“今日不賣舊墨,隻送新墨。”
掌櫃一愣,打開木盒。
一股和鬆煙截然不同的清冽幽香,撲鼻而來。
盒中靜靜躺著三錠墨,色澤比鬆煙墨更深,黑中透著隱隱的紫光,墨身光滑如鏡,上麵用小楷刻著“清氣”二字。
“這是……油煙墨?”
掌櫃也是半個行家,看得眼睛都直了。
鬆煙墨取煙於鬆,油煙墨取煙於油,後者工藝更繁,對火候、和膠、捶打的要求也更高,成品自然也更上一層樓。
清河縣不是沒有油煙墨,可眼前這錠,單看品相,就足以碾壓市麵上所有。
沈硯笑了笑,沒多解釋。
這段時日,他白日讀書,夜裡便在小院裡搗鼓這新墨。
桐油燈盞,覆碗取煙,一夜下來,不過得黑灰一錢。
積攢了半月,才得了這三錠。
……
與此同時,清河縣最大的墨坊,李記墨坊的後堂,氣氛卻截然相反。
“啪!”
一個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李記墨坊的李掌櫃,一張胖臉漲成了醬紫色,指著賬房先生的鼻子罵:“你說什麼?這個月的利,又跌了兩成?!”
賬房先生縮著脖子,小聲道:“掌櫃的,不是咱們的墨不好,是那白鹿書院的沈硯,他那鬆煙墨五百文一錠,便宜質又好,把咱們的客人都搶走了……”
“沈硯!又是沈硯!”
李掌櫃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算盤珠子嘩嘩作響。
他在這清河縣做了二十年墨,從一個小作坊乾到如今的規模,何曾受過這種氣?
一個毛頭小子,不知從哪兒學了些旁門左道,就敢砸他的飯碗!
“備轎!去沈家!”
李掌櫃咬牙切齒。
……
一刻鐘後,沈家正堂。
沈敬山聽完李掌櫃添油加醋的哭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李掌櫃的意思是,想讓我出手,對付我那‘好大兒’?”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掌櫃連忙躬身:“沈老爺,您別誤會。那沈硯如今是齊大學士的關門弟子,我一個小小商戶,哪敢動他?”
“隻是……他製墨的那些桐油、鬆脂、鹿角膠,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沈敬山放下茶杯,明白了。
“他斷你的財路,我斷他的貨源!”
沈敬山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清河縣的油燭生意,七成在我沈家手裡。他想製墨,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沈老爺英明!”
李掌櫃大喜,臉上肥肉堆起:“事成之後,我李記墨坊,願將三成乾股,奉於沈家!”
兩人相視一笑,一樁陰損的買賣,就此敲定。
……
一天後,沈硯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常去的那家貨鋪,平日裡對他笑臉相迎的掌櫃,今日卻支支吾吾。
“沈公子,不巧,店裡的鹿角膠,昨兒個全被一個南邊來的客商包了。”
沈硯又去了另一家,得到的答複如出一轍。
接著是桐油。
賣桐油的王記油鋪,老板乾脆掛上了“東家有喜,歇業三天”的牌子。
沈硯心中已然雪亮。
這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而能同時在清河縣,把持住藥材和油料渠道的,除了沈家,還能有誰?
“爹,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沈硯低聲自語,又回了望江樓。
“掌櫃的,借你這寶地一用。”
沈硯對聞訊趕來的掌櫃說道:“明日午時,我想在此地辦個小詩會,不知可否?”
“詩會?”
“對,品茶,賞詩,鑒墨。”
沈硯晃了晃手裡那錠清氣墨。
“我出墨,出彩頭。凡來參加的文人,隻要能作出詠墨的詩,前三名,我這錠油煙墨,雙手奉上。”
掌櫃的眼睛亮了。
這可是白送的噱頭!
望江樓本就是文人聚集之地,這消息放出去,明天樓裡怕是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沒問題!沈公子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
次日,望江樓人滿為患。
清河縣有頭有臉的秀才、童生,幾乎都來了。
就連之前跟沈硯不對付的林正陽,也帶著幾個同窗,占據了二樓一個靠窗的好位子,想看看沈硯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李記墨坊的李掌櫃,也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混在人群裡,冷眼旁觀。
午時,沈硯登場。
他不多言,隻在堂中設一畫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諸位,今日以墨會友。”
他拿起那錠清氣墨,高聲道:“此墨乃我新製,尚未定價。今日便請諸君品鑒一二。”
說罷,他親自研墨。
清水入硯,墨錠輕旋。
不過數圈,一池墨汁便已濃稠如漆,幽香四溢。
他提筆蘸墨,飽含墨汁的筆鋒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四句詩。
“吾家洗硯池頭樹,”
“朵朵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誇好顏色,”
“隻留清氣滿乾坤!”
筆酣墨飽,力透紙背。
人群中爆發出喝彩聲。
“好字!”
“不止是字好,你們看這墨色!竟無半點滯澀,潤而不暈,簡直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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