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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女扮男裝,橫渠四句!

沈硯寫完上闕,微微頓了一下,繼續揮毫。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最後一筆落定,滿堂無聲。

那幅《江山圖》本就氣韻雄渾,此刻配上這首詞,山河之壯闊、歲月之蒼茫、英雄之慨歎,儘在寥寥數十字間。

畫為骨,詞為魂,渾然天成。

安靜持續了足足五六個呼吸,忽然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好!好一個‘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妙極!此詞雄渾曠達,我輩十年寒窗,也寫不出這等胸襟!”

“這……這當真是他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寫的?”

讚歎聲如潮水般湧來。

方才還嘲笑沈硯“窮酸”的幾個文人,此刻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位俊美少年,站在畫案前,逐字逐句地將詞讀了一遍。

讀到“是非成敗轉頭空”時,停了片刻。

這一句,寫的是千古興亡,可寫的何嘗不是眼前……這個被逐出家門的少年?

功名利祿,成敗榮辱,轉頭皆空。

能寫出這種詞的人,胸中該裝著多大的天地?

“兄台大才……小弟齊英台,佩服佩服!”少年對著沈硯作揖行禮。

齊英台?

聽到這個名字,沈硯眉毛一挑。

好家夥,裝都不裝了!

還真是女扮男裝!

接著,齊英台沒有多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輕輕放在畫案上。

“一百兩,一文不少。”

沈硯剛要伸手去拿,人群中卻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

“且慢!”

一個身穿青衫、頭戴方巾的中年文人擠了出來,三角眼,薄嘴唇,一臉的刻薄相。

“此首詞,我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可這等功力、這等意境,豈是一個商賈之子能寫出來的?”

他上下打量沈硯,目光在那件單薄的白衣上來回掃了幾遍,嘴角撇得老高。

“衣冠不整,被逐出家門,怕不是從哪本古人遺稿上抄來的,到這裡招搖撞騙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議論紛紛。

“趙秀才說的也有道理……”

“是啊,這小子今天才被沈家趕出來,哪裡有心情寫詞?”

“萬一真是抄的呢……”

那趙秀才見眾人附和,越發得意,負手而立,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在下趙文昌,清河縣庠生。小子,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這詞究竟是從哪裡偷來的?”

沈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齊英台皺了皺眉:“趙秀才,空口無憑——”

“齊公子!”

趙文昌拱了拱手,打斷道:“你年紀輕,容易被人蒙騙。我這也是好心提醒,別花冤枉銀子。”

齊英台還要再說什麼,沈硯卻已經重新拿起了筆。

“不必爭了。”

他聲音平淡,對趙文昌道:“你說我抄的,那我再寫一首。當場作,當場看,總沒什麼好疑的了吧?”

趙文昌冷笑:“若這首也是提前準備好的呢?除非你以在場之事為題,即興而作!”

“行。趙秀才,這首詞送給你!”

沈硯點頭,目光在趙文昌身上停留了兩息,然後提筆。

這一次,他寫得極快,短短四行一揮而就。

圍觀眾人紛紛湊上前去看。

隻見紙上寫的是——

《詠針》

百煉千錘一根針,一顛一倒布上行。

眼睛長在屁股上,隻認衣冠不認人!

噗!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

“眼睛長在屁股上!妙!妙啊!”

“趙秀才,他這寫的是針,您可別對號入座哈哈哈哈!”

趙文昌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首詩表麵寫的是縫衣針,可實際上罵的是誰,在場的人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

“你!”

趙文昌指著沈硯,手指哆嗦:“粗鄙!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沈硯擱筆,麵色如常,反問道:“趙秀才,這首是即興的,總不是抄的了吧?還是說,您要再質疑一次,讓我再寫一首?”

趙文昌張了張嘴,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人,最終一甩袖子,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落荒而逃。

“痛快!”有人叫好。

齊英台站在一旁,肩膀輕輕抖了兩下,隨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宛若銀鈴,不像少年,倒像豆蔻少女。

她笑完才發覺失態,連忙用手背掩了掩唇,隨後將銀票推給沈硯。

“好詞,好詩,好罵。兄台,這一百兩,你受之無愧。”

沈硯也不客氣,將銀票折好收入懷中,對齊英台拱了拱手。

“多謝齊公子!”

“別急著走。”

齊英台抬手一指二樓:“方才看你一路走來,怕是沒吃東西。不如上樓坐坐,吃頓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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