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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生產,我死死咬著牙,沒有讓自己昏死過去。

也正因為如此,我終於看明白了。

孩子不是夭折。

他剛出生,就被穩婆抱走,當場取走了心脈精血。

我撐著要散架的身子坐起,正好對上蕭定洲的目光。

他神色冷淡,聲音更冷。

“惜柔身子虧得厲害,需要幼子的心脈精血調養。”

“若不是你父親害了我一家,她也不會淪落靈窯,更不會落下這一身病根。”

“這是你們薑家該還的。”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六年前。

那時也是這雙手,被他握在掌心。

他曾說,會護我一世。

可等我再醒過來,送到耳邊的卻隻有兩件事。

家人已經被處決。

孩子也死了。

我呆呆看著染了血的床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拚命想護住的人,到頭來一個都沒留下。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在這個世上,我已經什麼都抓不住了。

……

聽完這些,我強撐著從床上坐起。

我本來還想去問蕭定洲,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也想問問他,取孩子性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也是他的骨血。

可念頭轉了一圈,我又覺得沒必要了。

家沒了,孩子也沒了。

連命我都不想再爭。

我隻是忍著身上的疼,慢慢下床,從床底摸出一塊木頭。

低著頭,一刀一刀地雕靈位。

蕭定洲不會替我的家人立碑,那就隻能由我自己來。

那兩個故意把消息透給我的侍女對看一眼,神色裡全是驚愕。

她們也不避著我,隻壓低了聲音嘀咕。

“她……她怎麼一點都不鬨?”

“是啊,往常隻要牽扯到薑家,她鬨得最凶。”

她們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猛地踹開。

蕭定洲從外頭進來,外袍上還帶著雨水,滿身寒意。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抬手打落我掌中的木塊,隨後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惜柔都成那樣了,你母親居然還敢用這種下作咒術害她!”

“薑從靈,這筆賬,你拿什麼來還?”

柳惜柔是蕭家當年收養的義女。

蕭氏一門被滅後,她流落靈窯,身子一直沒養回來。

自從被接回府裡,隻要她有半點不好,蕭定洲都會記到我頭上。

春寒時她染了風寒,我就在雪地裡跪著熬藥三天。

盛夏裡她中了暑氣,我便得頂著烈日,從正午跪到日落。

到了秋天,她一咳血,我就要生受十鞭。

這些事,如今我早已經習慣。

我順從地跪了下去,朝著柳惜柔院子的方向重重磕頭。

才磕了三下,額頭便高高腫起。

“夠了!”

蕭定洲忽然厲聲喝止。

下一刻,他一把將我拽起來。

可當他看見我那雙平靜到沒有半點生氣的眼睛時,動作卻頓了一下。

我沒管,隻木然開口。

“至主,能不能讓我見他們最後一麵?”

蕭定洲臉色一沉,目光掃向那兩個侍女。

消息是怎麼傳到我耳朵裡的,他當然清楚。

那兩人當即跪倒在地,抖得厲害,不住請罪。

蕭定洲收回視線,又落回我身上,唇邊勾出一抹冷笑。

“他們敢用禁術害惜柔,本座自然不會留。”

“何況當年,你父親一把火,把本座一家人的屍身燒得乾乾淨淨。”

“你如今,有什麼資格去見他們?”

我從前也不是沒問過父親,為什麼要那樣做。

父親告訴我,若不燒,女眷屍身會受辱,男人也一樣。

那種局麵下,放火不是為了毀屍,是為了替他們保住最後一點體麵。

這樣的話,我已經替薑家解釋過太多回。

如今,我連再說一遍的力氣都沒了。

我再次跪到蕭定洲麵前,隻低聲求他。

“求您成全。”

我的魂魄原本來自異世,可這些年,我也確確實實在這裡活過。

父親縱我,母親疼我。

兄長更是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我眼前。

自從我入了仙府,成了侍奉道侶,我和他們已經整整六年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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