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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第二天早上,媽媽把銀行卡摔在餐桌上,聲音驚得湯碗晃了晃。

「葉知禾,你解釋一下,裡麵為什麼隻剩三百塊?」

我夾起一片鹹菜,咬下去,鹽味在舌尖炸開。

「定期取不出來。」

爸爸眉頭擰住。

「什麼時候存的?為什麼不跟家裡商量?」

「我的競賽獎金,我自己存。」

葉承安一掌拍在桌上。

「你還真把自己當外人了?」

筷子滾到桌邊,啪嗒掉在地上。

葉輕輕彎腰想撿,裴敘先一步按住她手腕。

「別動,地上臟。」

他彎腰撿起筷子,丟進水池,又從消毒櫃裡拿了雙新的放到她手邊。

我的筷子也掉過。

初三那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手抖得拿不住筷子,媽媽說別把病氣過給妹妹,讓我回房吃麵包。

那天麵包冷硬,咬下去刮得上顎出血,我在儲物間裡喝涼水,聽見客廳給葉輕輕唱生日歌。

葉輕輕小聲說:「姐姐,真的不用了,我可以申請貸款。」

媽媽馬上拍她手背。

「胡說,家裡又不是沒姐姐。」

又是這句。

家裡又不是沒姐姐。

我放下碗。

「你們可以賣車,或者賣我哥那塊表。」

葉承安瞪我。

「你什麼意思?」

「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寒不寒心?」

我原封不動還給他。

餐廳一下沒聲。

葉承安的臉從白到青,額角跳了跳,想罵,又礙著裴敘在場,硬生生咽住。

爸爸把報紙折起來。

「知禾,你最近說話很衝。」

我看著他。

「有嗎?」

媽媽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跟我去銀行。」

我沒有動。

她沒想到我會坐著不動,手指在我胳膊上掐緊。

「你反了?」

皮肉被擰住,鈍鈍發麻。

我低頭看她的手。

「我滿十八了,銀行不會讓你查我的賬戶。」

爸爸的臉沉下來。

葉承安冷笑。

「行,翅膀硬了。那從今天起,你別花家裡一分錢。」

我說:「好。」

這個好字太快,快得他們都愣住。

葉輕輕捧著碗,眼睛來回看。

「姐姐,你別這樣,爸媽隻是急。」

「你要真不想要我的錢,昨天就該說不用之後,把申請表收起來。」

她手一顫,湯灑在桌上。

裴敘抽紙給她擦。

「知禾,你沒必要刺她。」

「我隻是把話說清楚。」

「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抬頭看他。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

裴敘動作停住。

他眼底有一點被戳破後的狼狽,很快又壓下去。

「輕輕身體不好,大家多照顧她一點,很正常。」

「我身體好,所以我的房間、錢、時間、東西,都可以給她?」

媽媽立刻接話。

「你什麼都有,她隻有我們。」

我笑了一下。

「我有什麼?」

沒人回答。

客廳掛鐘滴答滴答響,空調風口吹得餐巾紙一角發抖。

我站起來,背上書包。

媽媽問:「你去哪?」

「學校。」

「誌願表下午拿回來,別自己亂填。」

我走到門口,換鞋。

爸爸在身後開口。

「知禾,別因為一點小事,把家弄得雞飛狗跳。你妹妹剛回到我們身邊幾年,我們虧欠她,你要理解。」

我手指扣著鞋帶,指腹蹭到磨開的線頭。

葉輕輕是七歲那年找回來的。

她出生時被抱錯,在另一個普通家庭過了七年。

我七歲前,以為自己是家裡唯一的女兒。

她回來那天,媽媽抱著她哭得站不穩,爸爸給她買了整櫃新衣服,哥哥把我最喜歡的拚圖送給她,說她在外麵吃了苦。

我也覺得她苦。

我把糖讓給她,把床讓給她,把生日蛋糕上的草莓讓給她。

後來我發現,苦不是一張永遠有效的通行證。

可他們沒人願意停下來。

我係好鞋帶。

「知道了。」

門關上那一刻,屋裡的聲音被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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