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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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屏幕亮著,藍白色頁麵刺得眼睛發酸,風扇在桌下嗡嗡轉,六月底的熱氣貼在後頸,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滑。
準考證號最後一位敲下去時,我的手指停在回車鍵上。
我想閉眼,又盯著屏幕沒動。
頁麵跳出來。
總分七百二十一,全省第三十七名。
窗外有人放鞭炮,劈裡啪啦炸開,樓下小孩尖叫著跑過去,空氣裡有硝煙味,也有廚房燉湯的油膩味。
我看了三秒,截圖,保存,上傳加密網盤,退出頁麵,清空瀏覽記錄。
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葉知禾,查完沒有?磨蹭什麼,你妹妹還等著用電腦。」
我把成績單折進草稿紙裡,塞進舊書夾層,推開門。
客廳裡,空調開到二十二度,葉輕輕裹著薄毯坐在沙發中間,麵前擺著切好的芒果和冰葡萄。
她抬頭看我,聲音很輕。
「姐姐,你考得怎麼樣?」
媽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眼神先落在她身上。
「輕輕別急,你這次發揮不好也沒關係,媽媽已經問過留學機構,國外學校看綜合能力,不隻看分數。」
爸爸坐在餐桌旁,手機屏幕亮著銀行頁麵,沒抬頭。
哥哥葉承安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
裴敘也在,他站在陽台邊,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拿著給葉輕輕買的奶茶。
我站在客廳入口,手心被指甲掐出四個彎月。
「普通一本。」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先鬆了口氣,湯勺碰到碗沿,叮一聲。
「我就說,你平時太死讀書,考試不一定行。」
爸爸抬起眼皮。
「普通一本也不錯,別挑了,本地師範挺好,女孩子離家近點。」
葉承安嗤了一聲。
「早讓你別裝學霸,家裡供你競賽,最後就這?」
裴敘看著我,眉心壓了壓。
「知禾,別太難受。」
他把奶茶插好吸管,遞給葉輕輕。
「輕輕才是真難,她這幾天飯都吃不下。」
葉輕輕捧著奶茶,嘴唇咬住吸管,眼睛濕漉漉地看我。
「姐姐,對不起,我這次沒考好,爸媽才這麼操心我。」
我想說,我沒有難受,也不需要誰操心。
話到了舌尖,又咽回去。
【說了有什麼用。】
從小到大,他們最熟悉的,不是我的成績,不是我的獎狀,不是我熬夜刷題時磨破的筆繭。
他們隻熟悉一句話。
你是姐姐,你讓讓她。
媽媽把湯碗推到葉輕輕麵前,轉頭看我。
「既然成績一般,你那些誌願別亂填,今晚我和你爸幫你看。」
我點頭。
「好。」
葉承安皺眉。
「別陰著臉,輕輕已經夠煩了。」
我看向他。
「我說什麼了嗎?」
他被噎住,車鑰匙啪地拍在桌上。
「你這個態度給誰看?」
裴敘往前半步,擋在葉輕輕和我中間。
「知禾,大家是為你好。」
為我好。
這三個字像沒洗乾淨的抹布,捂住口鼻,潮氣往喉嚨裡鑽。
我拿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胃裡卻泛起酸。
手機震動。
一條加密短信彈出來。
【初審通過,請於今晚二十二點前完成保密院校提前批誌願確認,確認後進入封閉審核流程,錄取通知將由指定單位轉交本人。】
我把手機扣在掌心。
媽媽還在說話。
「你妹妹要準備出國,家裡花銷大,你別選那些燒錢專業。本地讀書,周末回來給輕輕補補英語,她基礎差,你做姐姐的該幫。」
爸爸點頭。
「還有你的競賽獎金,先拿出來給輕輕交申請費。你反正住家裡,花不了什麼。」
葉承安盯著我。
「別舍不得,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寒不寒心?」
我低頭,看見自己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上麵還有昨天幫葉輕輕搬畫具時蹭到的顏料。
「我的獎金,我已經存了定期。」
媽媽臉色沉下去。
「葉知禾,你什麼時候學會藏錢了?」
爸爸放下手機,聲音壓低。
「家裡養你這麼大,你的錢不是家裡的?」
葉輕輕急忙開口。
「爸,媽,算了,我不用姐姐的錢。」
她說著不用,眼睛卻看向茶幾上的留學材料。
裴敘摸了摸她的頭。
「你別管,這是大人的事。」
那隻手,我見過很多次。
小時候我被同學鎖在器材室,他就是用這隻手把門砸開,掌心全是木刺,還笑著說,知禾別怕。
現在他把那隻手落在葉輕輕發頂,動作熟得像做過千百遍。
我聽見自己問:「裴敘,你也覺得我的錢該給她?」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兩秒。
「知禾,輕輕現在更需要。」
這一句,比客廳空調還冷。
我點點頭,把杯子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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