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點零三,沈知夏的電話打了進來。
這回,我接了。
聽筒那邊列車已經啟動,鐵軌聲一陣接一陣,壓得人心裡發沉。
她開口就問:“什麼意思?”
我說:“我拿了南臨總部的offer。”
那邊一下安靜了。
安靜到我差點以為通話已經斷了。
過了很久,她才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半個月前。”
她又不說話了。
這一次,我隻能聽見她很輕的呼吸聲,像是在強壓著什麼。
再開口時,她聲音已經穩了不少。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沒回答。
因為我不是沒說過。
那天確定去向時,我明明說過一句,“我可能不去北川”。
可她隻是笑了笑,說:“別鬨,我們都說好了。”
然後順手就把這件事翻過去了。
像翻掉一張沒什麼分量的卡片。
電話裡,遠處傳來徐嘉鳴喊她的聲音。
“夏夏,坐過來,窗邊那個位子空著呢。”
她沒掛。
可也沒再繼續說。
最後還是我先出的聲。
“玩得開心。”
她隻應了一個字。
“嗯。”
隨後,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回去,目光落到桌上的那張便利店賀卡上。
封麵是一隻舉著氣球的卡通熊。
翻過來,後麵還是空白。
我把它夾進南臨總部的錄用通知裡。
八月一號,我到了南臨。
高鐵站外熱氣直往臉上撲,和北方那種乾熱不一樣,這裡的空氣帶著潮意,黏在皮膚上甩不掉。
我拖著灰色行李箱,沿著路走了二十分鐘,才找到公司附近提前訂好的短租房。
屋子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
窗外是一條窄巷,兩邊繩子上曬滿了別人的衣服。
我把箱子打開,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進櫃子裡。
這三天,手機始終很安靜。
從那通電話結束後,沈知夏沒再聯係我。
徐嘉鳴也一樣。
“北川小分隊”的群,最後停在七月二十八號早上七點四十八分。
最後一條,就是徐嘉鳴那段語音。
我沒退群。
隻是這個名字,已經對不上了。
八月一號下午,部門開見麵會。
南臨總部的內容中心在一棟老樓裡,樓前一排法國梧桐,葉子大得把半邊路都遮住了。
帶教讓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紹。
輪到我時,我起身報了名字、家鄉,還有以後要去的組別。
剛坐下,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沒急著看。
直到散會,從樓裡出來,我才把手機拿出來。
不是私聊,是沈知夏發的朋友圈。
她曬了一組入職前旅行的照片。
海邊、沙灘、落日,還有老街邊賣冰粉的小攤。
一共九張,每一張都帶著徐嘉鳴。
第五張,是他們倆的合照。
她穿著那件藍色泳衣,徐嘉鳴攬著她肩膀,兩個人笑得很亮眼。
配文隻有四個字。
“最好的夏天。”
裡麵沒有我。
連之前被表情擋住的字母貼紙,也不見了。
我往下劃過去,又看到徐嘉鳴十分鐘前發的那條。
他隻發了一張圖。
是在高鐵上拍的,三人座那一排,中間位置空著,座椅上放著一個塑料袋。
配字是:“某人放鴿子,他那位置讓夏夏的零食占了。”
下麵沈知夏評論:“別提他。”
徐嘉鳴回她:“好好好,不提不提。”
我盯著那張空位圖看了很久。
塑料袋口露出半截東西,看著像個包裝盒。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說過的話。
“我給你帶了個東西,明天給你,算是補你的入職禮物。”
原來最後,那東西被丟在了我的空座位上。
和那堆零食放在一起。
八月三號,沈知夏在群裡發了條消息。
不是單獨找我,是在“北川小分隊”裡。
她說:“我把群名改了。”
新名字叫“夏夏與嘉鳴”。
三個人的群,隻剩兩個人的名字。
她沒把我踢掉。
隻是直接把我從名字裡抹掉了。
徐嘉鳴在下麵發了個表情包,什麼都沒說。
我掃了一眼,直接退群。
那天晚上,我連著做了幾件事。
先把沈知夏的朋友圈設成不可見。
又把“夏夏與嘉鳴”那個群調成免打擾。
接著,把和她的聊天從置頂裡撤掉。
做完這些,我點開通訊錄,翻到她。
備注還停在“夏夏”。
我看了幾秒,改成了“沈知夏”。
三個字,冷冰冰的,像一個不熟的同事。
最後,我打開相冊,找到那張入職慶祝時的合照。
她和徐嘉鳴站在中間,笑得紮眼。
我站在最邊上,半個身子都被裁掉了。
我把照片扔進“最近刪除”。
三十天後,會自動清空。
我不會去恢複。
關了手機以後,南臨的夜意外安靜。
巷子裡有人用方言吵架,我聽不明白,但聲音隔得遠,傳過來也不算吵。
錄用通知就放在枕邊,那張賀卡還夾在裡麵。
我把它抽出來,塞進床頭櫃抽屜。
然後把錄用通知重新擺正。
上麵寫著一行字。
南臨總部內容中心。
不是北川。
從頭到尾,都不是北川。
隻是她從來沒問過我而已。
到崗後的第一個月,我忙得沒空想別的。
熟悉流程,跑資料,跟著前輩改稿,參加選題會,後來又進了編輯部的內刊組。
南臨到了九月還是盛夏,樓下地麵曬得發白,襯衫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我大多數時候都把手機鎖在出租屋抽屜裡。
同組的人問我,怎麼總不看手機。
我說,沒什麼值得看的。
“夏夏與嘉鳴”的群偶爾會跳消息出來,我一次也沒點開過。
設了免打擾以後,連小紅點都沒有。
九月中旬,有天晚上我把手機拿出來充電,才發現有三條未讀。
兩條來自徐嘉鳴,一條來自沈知夏。
徐嘉鳴第一條問:“兄弟,南臨怎麼樣?”
第二條是在五天後發的。
“行吧,你忙你的。”
沈知夏那條,是九月十號發來的。
隻有短短四個字。
“生日快樂。”
九月十號,是我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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