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到底在哪?”
高鐵站檢票前兩分鐘,沈知夏第七次給我發消息。
她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拖著行李站到她身邊,陪她去北川入職。
可八點整,我的定時消息準時發了出去。
我說,我去南臨總部了。
電話下一秒就打了過來,她聲音發顫:“什麼意思?”
我平靜地告訴她:“北川從來都不是我的選擇。”
她這才終於慌了。
可她不知道,南臨總部的offer,我半個月前就拿到了。
也不知道,我不是沒想告訴她。
是每一次我剛開口,她都在替另一個人改車票、挑禮物、借充電寶。
她一直以為,我永遠不會走。
所以這一次,我偏偏走得最徹底。
我把賀卡反過來看了一眼。
後麵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寫。
桌上那支定製鋼筆還在,筆帽上那串金色縮寫,被包廂的暖燈一照,格外顯眼。
沈知夏往前探了探,替徐嘉鳴把筆帽擰開,又試了下出墨。
“看見沒,寫起來很順,我挑了挺久的。”
徐嘉鳴接過去,隨手在餐巾紙上畫了個笑臉,抬眼衝我眨了下眼。
“你那張卡片也不錯,主打一個省紙。”
沈知夏抬手拍了他一下。
“別貧。”
說完,她又像順手安排好了一切似的,轉頭跟我提起住處。
“對了,我幫你查過了,北川那邊入職以後能申請員工宿舍,八月中旬開放。男生宿舍在西區,離咱們辦公樓挺近。”
我沒出聲。
她以為我在看手機,身子往這邊靠,想看我屏幕。
我先一步把手機鎖了。
她怔了下,隨即又笑著坐回去。
“行,還保密上了。”
沒一會兒,包廂裡其他人也陸續到了。
有人順口問我之後去哪兒。
我還沒開口,沈知夏已經替我答了。
“他也去北川,跟我一起。”
她聲音不算高,卻一點猶豫都沒有。
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用再確認的事。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
酸得發苦。
徐嘉鳴接著往下說:“那咱仨到時候乾脆合租吧,我都看好了,辦公區附近兩室一廳不少,價錢也還行。”
沈知夏認真想了想。
“可以啊,不過還得等正式過去以後再看具體位置。”
說著,她又望向我。
“你覺得呢?”
我隻回了三個字。
“再說吧。”
她點點頭,也沒追著問。
這就是沈知夏。
在她那裡,“再說吧”從來不是拒絕。
我所有不夠明確的話,最後都會被她自動歸成默認。
散場以後,她跟我並肩往外走,忽然扯了下我的袖口。
“差點忘了。”
她把一個小紙袋遞到我手裡。
我低頭看了下,是文具店的袋子,角都壓皺了。
她笑得有點不太自在。
“這個也是給你的,剛剛忘了。”
我打開袋子。
裡麵躺著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筆杆上還貼著沒撕乾淨的價格標簽。
九塊九。
她趕緊解釋:“本來我也想給你買鋼筆,可那家店做定製得等很久,徐嘉鳴那支我提前半個月就下單了。你不是一直都不挑這些嗎,能寫就行,對吧?”
我捏著那支筆,手指蹭到標簽留下來的膠。
發黏。
徐嘉鳴站在台階下麵,晃了晃自己那支刻著縮寫的鋼筆。
“夏夏,走不走?車到了。”
沈知夏馬上應了一聲,又回頭看我。
“你別亂想啊,我不是敷衍你。”
我其實很想告訴她,我已經想多了。
從收到那張空白賀卡開始。
從她替我把去向說成“也去北川”開始。
從她知道徐嘉鳴愛鬨,願意提前半個月給他訂禮物,而輪到我,隻因為“不挑”,所以九塊九也夠開始。
可最後,我隻是把筆收進口袋裡。
“嗯,挺好的。”
她明顯鬆了口氣。
像總算把一件棘手的小事應付過去。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我看著她。
路燈把她影子拖得很長,晚風把她額前碎發吹起來,露出額頭上一小塊被曬紅的地方。
她偏著頭問我,眼睛亮得很。
“怎麼了?”
那一刻,我本來想告訴她。
我的offer,不在北川分公司。
在南臨總部。
離這裡一千四百公裡。
可她先出了聲。
“徐嘉鳴說入職前去趟海邊,你幫我看看防曬買哪個牌子好。我這皮膚你也知道,曬一下就起皮。”
我說:“好。”
她立刻笑了,鬆開我的袖子,小跑著追上前麵的徐嘉鳴。
我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走遠。
兜裡的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南臨總部新人群的管理員發來通知。
【請各位新人於8月20日前完成線上入職確認,逾期視為放棄錄用資格。】
我點了確認。
那天夜裡,沈知夏在群裡發了一張合照。
是慶祝入職那頓飯上拍的。
她和徐嘉鳴站在正中間,我被擠在最邊上,半邊身子都被裁掉了。
她配文隻有三個字。
“北川見!”
徐嘉鳴秒回:“北川見!”
我沒回。
她也沒等。
入職前的旅行定在七月底。
沈知夏重新拉了個群,把我和徐嘉鳴都加了進去。
群名叫“北川小分隊”。
她把行程表發到群裡,細到幾點出發幾點到。
第一天坐高鐵,第二天去海邊,第三天逛老街,第四天回程。
連票她都提前買好了。
三張,還是連座。
結果第二天晚上,她又往群裡丟了張截圖。
改簽成功。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還是同一班車,但座位已經拆開了。
她和徐嘉鳴坐在同一排,我被調去了隔壁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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