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蛾與蝶(5)
“有膽子欺負人有本事別跑啊!欺軟怕硬的家夥……我丟雷老某啊!”
信一仰頭向著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喊著,聲音傳的很遠,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暢湧上心頭。
這一口惡氣出的漂亮且乾脆,就算被揍得也很痛也不在乎,仿佛他打的不是這群幼稚的日本小孩,而是當時衛生間裡狂妄的惡種。
他早就想這麼乾了,一拳一腳不知道在心裡演練了多少遍。
沒穿越前乾不過也就算了,要是穿越了還乾不過,那他豈不是白穿越了嗎?
不過這種打了勝仗喜悅並沒有維持多久,就像戰爭結束後總要麵對被摧毀的廢墟殘骸一樣,它會把你所有的得意儘數衝垮,任你先前有多威武也得乖乖閉嘴。
信一轉過身,看到了一雙還含著淚花的眼,嘴唇微微張合,卻是莫名語塞了。
女孩就這麼仰頭看他,眼眶泛著微微的紅,一句話也沒說,顯然是已經哭過了。
那雙眼中的情緒信一看不透,上麵蒙著一層細細的水霧。
像是蹲在雨後馬路邊的貓兒……渾身的毛都濕透了……遠遠的看著你卻又不靠近……
你想接近它,可是傷害過的它隨時會跑,任你怎麼追也追不上。
信一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心裡塞了塊棉花似的……悶悶的難受。
“誒……你別哭啊……”男孩乾巴巴的說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那透著緊張的眼全然沒有了打架時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
女孩子哭了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真正可怕的是她是你弄哭的。
說起來發生這樣的事他自己也占一大部分原因,如果不是自己一個人跑掉的話她就不會被欺負了。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他的問題啊,弄哭女孩子這種事情……真是不男人。
“今天的事情,私密馬賽……”信一垂著頭,低聲下氣,“我會如實告訴伯父伯母的,因為是我自己跑掉才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畏罪潛逃……”
信一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他已經詞窮了,作為一個情商堪比一根成年不拿拿的人,哄女孩子這種事情對他的難度係數不亞於在巔峰4級蒙恬麵前聞兵線。
難如登天了屬於是。
可蝴蝶忍還是不說話,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蘊含著什麼,看得信一心裡發虛,心想你別光盯我看啊,說點什麼也好嘛……原不原諒我也看不出來啊……
信一苦惱之際,女孩卻在這時開口了。
“你流血了……”她輕聲說。
信一這才發覺鼻間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鼻間流下了,胡亂的抹了抹才發現是血。
剛才的混戰雖然他大獲全勝卻難免受傷,身上的衣物沾滿灰塵,多出了許多破皮的擦傷,人多眼雜的時候臉上還挨了一拳。
原本以為頂天就是痛一下,沒想到小孩的身子這麼脆,這就流鼻血了。
並且因為注意力一直放在女孩身上,所以才沒能察覺。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點鼻血而已……”信一低頭使勁抹了抹,結果越抹越多,場麵逐漸失控。
最後還是蝴蝶忍遞來了濕紙巾才擦去了殘留的血跡,信一吸了吸,堵在鼻孔上的紙團顯得格外好笑。
不過做完後女孩又抱著自己小小的身子,把半張臉蛋輕輕埋進腿間,安安靜靜的,似乎不怎麼想說話。
信一也安靜了下來,偏頭看了一眼,心想蝴蝶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不過既然肯開口了那就是有希望,乾脆直接豁出去了。
“呐,給你。”
一顆晶瑩剔透的小東西被遞到了麵前,蝴蝶忍抬起頭,就見那個小東西在信一手裡泛著橘黃色的光。
一顆……橘子味的果糖?
蝴蝶忍有些疑惑,看向信一,就見他偏過頭去,手依然舉在麵前。
“糖,很甜的。”信一嘀咕著,沒藏好的半邊臉上寫滿了肉疼。
這顆糖是爺爺之前去集市的時候帶的,是十分少見的甜品。
畢竟在這個時候的日本,糖可是十足的稀罕物,平民小孩很少能吃得到,大部分連見都沒見過。
所以信一一直不舍得吃,就把它留著,想著什麼時候實在饞的受不了了再吃,隻是沒想到折在今天了,能不肉疼嗎?
但這也沒辦法,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也就這個了,糖對於小孩子而言還是很有誘惑力的,拿來賄賂再合適不過。
不過想想還是好肉疼啊!他自己都還沒吃過呢!
唉……可惜了,這波貪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犯賤了。
如果還是犯賤了……那就再發一次誓。
信一欲哭無淚,閉上眼,不想看到這令人傷心一幕,嘴上倒是沒表現出來。
“不過我們可事先說好了咯!吃了糖,就不許哭了,搞得好像我是什麼欺負女孩子的壞蛋似的……”
看著男孩那一副又慫又硬氣的樣子,蝴蝶忍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剛才還像個威風凜凜的小英雄,一臉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模樣,結果現在卻在為了一顆糖愁眉苦臉。
幼稚鬼……
“我不喜歡吃糖的,你留著自己吃吧。”蝴蝶忍小聲說著,把糖又推了回去。
信一看著被退回來的糖,頗為疑惑的撓了撓頭。
這個年頭還有小孩不喜歡吃糖啊?奇了個怪了……
但他還是試探性的問道:“那你還哭不哭了?”
蝴蝶忍小臉一黑:“我沒有哭!”
“好,你沒有哭,我什麼都沒有看到。”信一把糖揣回兜裡,麵無表情的舉雙手投降,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呼……總算是哄好了……
信一如蒙大赦,直接躺倒在了旁邊的草坡上,感覺頭頂懸著的閘刀終於挪開了。
不過閘刀是挪開了,但這股注視感怎麼還在呢?
信一沉思。
“你過來一下……”蝴蝶忍幽幽開口,信一心頭一緊。
布毫!她該不會是要乾我吧?
這個可能冒出來,但信一很快就認命了。
看來不吃糖是因為另有圖謀啊……果然還是沒解氣……
不過隔壁虎大人曾說過,做錯了就得認,挨打要立正!
所以……我忍!
信一緊閉著眼,繃直身體,整張臉扭成一團,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樣子。
但想象中的痛感並沒有到來,好像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輕輕塗抹在了臉上……
誒?
信一疑惑睜開眼,卻是愣住了。
夕陽下,女孩板著臉,手指認認真真的在他臉上塗著青灰色的藥膏,下手很輕,像是怕弄疼了他
女孩子身上好聞的香味順著風飄來,紫羅蘭般的瞳孔好像什麼都容不下,隻剩下滿眼的認真與專注,透著水晶般的光澤。
心臟都好像在這一刻漏跳了半拍,帶著灰塵的臉泛起微不可察的紅,聲音也變得結巴起來。
“乾……乾嘛啊?”
“當然是抹藥啦。”蝴蝶忍沒好氣的戳信一的額頭,“難道你想頂著滿臉的傷回去嗎?”
“哦哦,說的也是哦……”
信一老實了,縮縮脖子,任由那根手指像遊魚般在臉上一下下滑過。
藥膏有很好的鎮痛,覆蓋過每一處擦傷,冰冰涼涼的,帶來些許的刺癢感,還挺舒服……
信一不自覺的眯起眼,一直到手指離開才再次睜開,心情格外的放鬆,隻是撐著雙手坐著。
風兒靜悄悄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有些晚了。
火燒雲似天邊的薄紗,將碧藍的天空染成熱烈的橘紅。
孩子們坐在草坡上,共同望向遠方垂目的夕陽,吹拂著晚風,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時光。
矛盾這東西吧,來的快,去的也快,可能前1分鐘還在吵得不可開交,一轉頭就又玩在一起了。
溫和的晚風吹散了複雜的情緒,蝴蝶忍轉頭,看向身旁呆呆望天的男孩,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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