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裡麵真是亂七八糟啊。＂
與精心打理的庭院截然不同，屋內像放進了三隻鬨騰狗般被徹底翻了個底朝天。雖然是不請自來的突然造訪，但散落一地的內衣和玄關堆積如山的垃圾仍直往眼睛裡鑽——想必是懶得收拾才堆在那兒的。這景象簡直像是鄭彩媛混亂內心的投射。
＂隨便坐。＂
麵對自己的邋遢被暴露，彩媛的姨媽表現得極其無動於衷。羞恥心之類的情緒或許早就麻木了，她隻是丟來一個坐墊就在矮桌對麵盤腿坐下。又或是根本不想正眼看待眼前這個外甥女的存在。那姿態仿佛在說：禮物都收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所以，你要說什麼？＂
＂好了好了，請有點耐心聽我說完嘛，姨媽。＂
雖然速戰速決對我有利，但還是按部就班來比較好。因為要追溯到我不清楚的、久遠過去的故事，所以必須理清敘述順序。而姨媽對如此和顏悅色安撫著自己的外甥女，卻公然皺眉露出極度不耐的神色。
＂別叫我姨媽。聽著就煩。＂
＂按血緣關係就是姨媽沒錯啊。雖然您還算年輕，現在也就三十五六歲？＂
與母親相差十多歲的姐妹。雖是受儘寵愛的老來子，但歲月終究平等地侵蝕著所有人。被激怒的姨媽五官更凶狠地扭曲起來：
＂問題不是年齡！是不想從你嘴裡聽到這個稱呼！＂
＂是因為母親嗎？＂
＂……什麼意思？＂
＂因為您和母親關係不太好吧。＂
被戳中痛處的姨媽當即露出想喝酒的表情。從客廳散落的諸多酒瓶能看出平時沒少酗酒，不過好歹沒當著麵直接灌燒酒。她隻是把頭發抓得亂蓬蓬的：
＂哈…該死，好心放你進來就聽這種廢話——＂
＂啊，說錯了。準確說是該把去世的父親牽扯進來對吧？＂
＂……！＂
年齡差距懸殊的姐妹。當母親疼愛這個幾乎能當自己女兒的妹妹時，某個決定性事件讓她們徹底決裂了。不，至少目前為止這些都還隻是推測——隻是＂可能發生過＂這種事。
＂…突然提你爸乾什麼？＂
強裝鎮定的臉上掩不住的厭惡與憎惡。當＂車度妍＂的父親＂車成澤＂被提及的瞬間，空氣頓時降至冰點。
嘖嘖。
這邊反倒更挺直了腰板。看著拚圖逐漸成型，我故意環顧寬敞的客廳轉移話題中心：
＂姨媽最近在做什麼？＂
＂…什麼？＂
＂您可是賭氣般跟著母親考上名牌大學的，聰明又漂亮的姨媽如今在做什麼完全猜不到呢。＂
＂關你屁事…？＂
＂是家人啊。看這情形像是一直宅在家裡…有點擔心而已。＂
＂少管閒事！別兜圈子，把剛才要說的話講清楚！＂
若說父親家族是＂華榮集團＂本身，母親家族也曾屬於相當優渥的上流階層。外祖母是名校教授，外祖父是國家高級公務員。比起經商的本家，母係多出公務員和教育工作者。雖然到母親和姨媽這代徹底沒落，但終究算是體麵人家。重點是確實沒那麼驚人的財富。
＂突然跑來到底想說什麼…？少他媽拐彎抹角，亮底牌吧！不然就滾出去！＂
火候差不多了。見她一副再不回答就要趕人的架勢，我決定切入正題。
<財閥家族混亂的男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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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替回答的是手機裡調出的新聞標題。剛亮出屏幕，姨媽就狠狠咬住嘴唇。這是篇年代久遠的簡訊，內容無需多看——某大企業混亂內幕的爆料。具體而言，是關於已故的＂車成澤＂私生活的報道。
＂父親去世前的舊聞了，您看過嗎？＂
＂…還不把那垃圾報道關掉？＂
＂奇怪的是，作為垃圾新聞內容卻相當具體有趣呢。＂
果然鄭彩媛也看過當時的報道。確認這點後，繼續推進。
＂知道嗎？這則好歹沒點名道姓才得以存活，但最初撰寫及轉載的記者們全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雖然抹黑集團形象的垃圾新聞該被處理，但這般嚴苛的管製實屬異常。畢竟父親的風流史本來就不乾淨…唯獨這件事被徹底封口，為什麼呢？＂
在危險邊緣試探著，逐漸逼近令人不適的真相。輕觸逆鱗的試探中，對方難以掩飾的表情已然劇透——那絕對不該被知曉的秘密。
＂還有件趣事。這些記者夠狠的…居然還藏著足以毀掉別人私生活的照片。＂
＂！難道——＂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
我自掏腰包打點了記者。經過追蹤，用數千元換來了為保密而存在舊型號U盤裡的照片。雖說是筆不菲交易，但現在看來物超所值。
＂這個。＂
傳輸到手機的照片裡，黑色轎車旁相擁的男女站在某棟住宅門前。夜間未開閃光燈的照片模糊難辨，但借助路燈能清晰確認車型與周圍環境。
＂和父親合影的某個女人…對這棟帶大花園的房子，您不覺得眼熟嗎？＂
環繞著紅磚牆的宅門上鋪著亮釉瓦。
雖然歲月流逝讓細節有了變化，但這正是我們此刻所坐房屋的入口。
這棟宅子的主人與當年是同一位，而車成澤當年私下幽會的情婦身份根本無需遠尋——
＂和爸爸偷情時是什麼感覺呢，姨媽？＂
啜泣聲…
被逼到牆角後狠狠咬住的嘴唇滲出鮮血。
當我從矮桌對麵悄然逼近，她為躲避而徹底垂下的頭顱。
沒錯。
對車成澤而言，年輕的妻妹鄭彩媛正是他暗通款曲的情婦。
雖然部分記者和知情者早聽過風聲，但這絕對無法公開——堪稱大韓民國最大的醜聞。
麵對如回旋鏢般反彈的真相，姨媽顫抖著肩膀。
突然，她保持低頭的姿勢猛然翻起眼珠，神色猙獰如鬼。
＂……想怎樣？＂
＂嗯？＂
＂事到如今，翻出這種破事到底想怎樣？＂
即便被當麵揭露汙點，鄭彩媛的情緒平複得極快。
反倒擺出強硬態度反問我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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