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部
沈辭入職的消息傳出去的當天晚上,李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真的去了陸時晏的公司?”電話那頭,李念的聲音是明顯的意外和擔憂。
“嗯。”沈辭正在收拾新租的公寓,把衣服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掛進衣櫃,“明天報到。”
“你……你想好了?”李念壓低聲音,“那邊的情況你了解嗎?陸時晏雖然業內名聲不錯,但他那個公司內部派係很複雜。林嘉佑在那邊經營了十幾年,你一個空降兵過去,就是活靶子。”
沈辭把一件襯衫掛在衣架上,動作不急不慢:“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就是因為知道,才去。”沈辭的語氣很淡,“林嘉佑這個人我研究過。他的投資風格保守但穩健,擅長經營人際關係,但在新賽道的判斷上經常失誤。陸時晏需要一個人幫他打開局麵,而我.....”
他停頓了一下,把衣櫃門關上。
“我需要一個平台。並且他長得挺好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總是這樣。”李念歎了口氣,“做什麼事都想好了三步。”
“所以你來不來?”沈辭忽然問。
李念愣住了。
“來……來哪?”
“來我這裡。”沈辭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戰略投資部,總監助理。級別對標高級經理,薪資翻倍。你在我手下乾了兩年,能力我最清楚。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更長。
沈辭沒有催促。他知道李念在猶豫什麼,搬家、換城市、離開熟悉的環境、麵對未知的風險。這些都是現實問題。
但他也知道,李念會來。
因為李念和他是同一種人,不甘心。
“我……”李念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在現在這家公司,還有三個月到期的租約,還有一些...”
“公司提供搬家補貼,租房補貼,以及安家費。”沈辭打斷他,“具體數字我明天發你。你隻需要告訴我,你來不來。”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李念說了一個字。
“來。”
三天後,李念拖著行李箱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他比沈辭小三歲,長相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和卡其褲,背著一個磨得發白的雙肩包。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來麵試的應屆生,而不是一個被高薪挖來的資深分析師。
前台小姑娘又一次愣住了,這個人,她不認識。
“您好,請問找誰?”
“李念,戰略投資部新來的,今天報到。”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刻意壓低的謹慎。
前台翻了翻登記表:“……您的名字不在今天的報到名單上。”
李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沈總,我到樓下了。前台說名單上沒有我。”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李念“嗯”了一聲,把手機遞給前台。
“沈總監讓您接。”
前台接過電話,聽到那頭一個清冷的聲音說:“他是我的助理,入職手續今天補辦。讓他上來。”
“好的沈總。”前台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李念,“十八樓,電梯右轉。”
李念點了點頭,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身後傳來竊竊私語。
“又是沈辭的人?”
“聽說他自己就是沈辭從上一家公司帶過來的。”
“那不是……裙帶關係嗎?”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整個戰略投資部都是沈辭的人了。”
李念麵無表情地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
裙帶關係。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說法。
十八樓。
李念走出電梯的時候,趙磊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
“你好你好!你是李念吧?沈總讓我來接你!”趙磊熱情地伸出手,圓圓的臉笑成了一團,“我是趙磊,部門分析師,以後就是同事了!”
李念握住他的手,力度很輕:“你好。”
趙磊帶著他穿過辦公區,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邊是數據分析組,那邊是項目執行組,最裡麵是沈總的辦公室。你的工位在沈總辦公室門口,方便他隨時找你。”
李念看了一眼那個工位,位置不大,但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辦公區的情況。這不是一個隨意的安排。
沈辭是故意的。
把他放在這個位置,意味著他可以觀察到所有人的動向,同時也是一個信號,這個人是我的人,別動他。
沈辭的辦公室門開著。
李念走進去的時候,沈辭正在看文件。他抬起頭,看了李念一眼,點了點頭。
“來了。”
“來了。”
“工位看到了?”
“看到了。”
“有什麼問題?”
李念想了想:“沒有。”
“那就開始工作。”沈辭從桌上拿起一遝文件遞給他,“這是部門過去一年的項目檔案,我需要你整理出一份完整的項目複盤報告。重點標注出每個項目的問題點、風險點,以及涉及到林嘉佑派係的那些。”
李念接過文件,翻了幾頁。
“你要動林嘉佑?”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現在。”沈辭靠回椅背,“但我需要知道他手裡有什麼牌。”
李念點了點頭,把文件抱在懷裡,轉身要走。
“李念。”沈辭叫住他。
李念回過頭。
“這個部門,每個人都在盯著我。”沈辭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不容置疑,“我需要一個不會盯著我的人,幫我盯著他們。”
李念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他說。
然後推門出去了。
李念的到來,在戰略投資部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不是因為他多厲害,事實上,大部分人都不認識他。而是因為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沈辭上一家公司的下屬。”
“跟著沈辭一起來的。”
“聽說是因為沈辭被辭退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站出來說話的人。”
這些信息迅速在部門裡擴散開來。
有人說這是“任人唯親”,有人說這是“安插親信”,也有人說這是“很正常的事,哪個領導不帶自己人”。
陳思敏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正在改代碼。她頭也沒抬,隻說了一句:“他的簡曆我看了。本科top5,研究生保送,在上一家公司的業績排名前10%。你們誰有這個水平,也可以來當沈總的人。”
全場安靜。
趙磊在旁邊偷偷給陳思敏豎了個大拇指。陳思敏沒理他。
李念本人對這些議論沒有任何反應。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花了三天時間看完了沈辭給他的所有文件,然後整理出了一份47頁的複盤報告。
報告的內容不僅僅是數據和事實,還有他根據公開信息和行業動態推斷出來的“可能性分析”。
比如:“項目A的失敗,表麵原因是市場環境變化,但根據合作方的關聯交易記錄,不排除存在利益輸送的可能。”
比如:“項目B的收益率異常,可能是因為林嘉佑在審批環節做了特殊安排,建議重點核查審批流程。”
沈辭看完這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這些推斷,你有證據嗎?”他問。
“目前沒有。”李念說,“但我可以把查證方向給你。”
沈辭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兩年前,他還在上一家公司的時候,李念還隻是一個剛入職半年的新人。有一天,沈辭負責的一個項目出了嚴重的數據問題,所有矛頭都指向他。公司上下沒有人幫他說話,誰都不想得罪那個在背後搞事的人。
隻有李念,在部門會議上站起來,說了一句話:“數據是沈總簽的字,但原始材料是我整理的。如果真的有問題,我也有責任。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應該讓沈總一個人背鍋。”
那件事最後查清楚了,是另一個部門的人在數據交接環節做了手腳。沈辭洗清了嫌疑,李念也沒有被牽連。
但從那以後,沈辭就知道了一件事,這個人,可以信任。
“繼續查。”沈辭把報告還給他,“但不要打草驚蛇。用公開渠道收集信息,不要碰任何灰色地帶。”
“明白。”李念點頭,轉身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沈辭在身後說了一句:“對了,搬家的事搞定了嗎?”
李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搞定了。公司給的補貼很夠用。”他頓了頓,“謝謝。”
“不用謝我。”沈辭翻開下一份文件,“是陸總批的。”
李念愣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當天晚上,李念在走廊裡遇到了陸時晏。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麵。
陸時晏剛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和王助理說著什麼。看到李念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是沈辭帶來的人?”他問。
“是。李念,沈總監的助理。”李念站直身體,聲音平穩。
陸時晏打量了他幾秒。
“你的背景調查報告我看過了。”他的語氣很平淡,“成績不錯。但你選擇跟著沈辭來這邊,是因為忠誠,還是因為能力?”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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