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咽了口唾沫:“我那時忙著巡查沒細究,可方才聽人說薑娘子不見了,越想越覺得不對。”
紀淮安聽完,轉身就往山腳走。
他走了半裡路,在鎮口找到了正在卸貨的貨郎。
紀淮安開門見山:“你那天從寨裡帶下去的那個人,往哪邊走了?”
貨郎沒有抬頭,手上解繩子的動作也沒停:
“少寨主,我每日往來山裡收草藥,車上裝的都是乾貨布匹,哪有什麼人?”
紀淮安的語氣帶著不容回避的壓迫:“我知曉你隻是普通百姓,無意摻和寨中紛爭。”
“但薑娘子身上帶著傷,獨自在外根本撐不住,你若執意隱瞞,一旦查證屬實,山下各村都會不再允許你通行做買賣。”
這話戳中貨郎軟肋,他臉色發白,猶豫許久,終於長長歎了口氣,低聲道:
“我說,我說。”
“她給了我錢,和我約定好離開,可天快亮的時候,我遲遲等不到她,又遠遠看見房子在燒,就衝過去把人救了出來。”
“她當時傷得不輕,說要去南邊的碼頭……”
紀淮安猛地想起,剛相戀時,薑語枝閒來無事,總會坐在木屋門口翻看著外界的輿圖。
她和他提過,說南邊碼頭船通四海,是最自由的地方。
那時他不耐煩地打斷她,讓她安分守己留在寨中。
原來她早早就規劃好了退路。
紀淮安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酸澀與失控的情緒。
他回到寨子,走進祠堂,在族長和幾位長老麵前跪了下來。
他說他要走,要下山去找薑語枝。
族長沉默了很久:“你是少寨主,珓族三百年的規矩擺在那兒。”
“少寨主離寨,須受七十七棍族杖,廢除三年祭祀權、暫撤所有寨內職權,你可認?”
紀淮安沒有絲毫遲疑,垂眸應聲:“我認。”
行刑即刻開始。
厚重實木杖落下,每一棍都實打實砸在脊背。
劇痛席卷全身時,他腦子裡閃過的全是薑語枝的片段。
他想起從前冬日大雪,他受寒發熱,是她徹夜守在床邊,一遍遍替他擦汗喂藥;
想起她捧著熬夜整理的草藥手稿,滿眼認真地同他講藥理,滿心都是想幫他分憂;
想起最後一次石階對峙,她眼底死寂,說他惡心,字字都是攢夠了失望的決絕。
從前他隻覺得她溫順遷就是理所當然。
如今每一寸骨痛,都在提醒他,他虧欠她的,遠比這七十七棍痛千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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