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紀淮安對葉施玉的寬慰充耳不聞。
他比誰都清楚薑語枝的性子。
她就算再生氣,也不會拿自身安危賭氣,更不會一聲不響消失得乾乾淨淨。
可眼下除了尋人,別無他法。
他抬手壓了壓發脹的眉心,立刻轉頭吩咐身後趕來的族人:
“分四路,山腳、溪邊、林外岔路、後山隘口,全部仔細搜,一寸都別漏。”
“再分兩個人去查昨夜到今早誰經過西邊那條巷子,誰看見過火是怎麼起的,門窗又是誰從外麵堵上的,查到了來報我。”
族人不敢耽擱,立刻應聲散開。
葉施玉跟著點頭附和:“對對對,多找找總歸沒錯,說不定她走得遠了,聽不到這邊動靜。”
“再說這火看著嚇人,多半隻是燒了房頂木料,人隻要不在屋裡,根本無礙的。”
紀淮安沒有接話,獨自踏入廢墟之中。
腳下炭屑被踩得簌簌作響,溫熱的餘燼透過鞋底傳來微燙的觸感。
他彎腰在滿地狼藉裡翻找,試圖尋到一絲她不在場的證據。
翻找間,他指尖觸到一塊半燒焦的素色布條,布料紋路熟悉,是她常穿的裡衣。
心臟驟然下墜。
如果她真的一早安然出走,貼身衣物怎會留在火場被燒?
這一刻,葉施玉方才所有的寬慰,都顯得格外空洞牽強。
他不敢去想,她孤身一人被困其中,身上帶著未愈的舊傷,該有多絕望無助。
不多時,前去搜尋的族人陸續折返,個個麵色凝重,紛紛說沒有尋到半點人影。
有人低聲揣測:“火這麼大,門窗若是被堵……薑娘子怕是凶多吉少。”
話音未落,立刻被旁人製止,聲音壓低了說“少寨主還在呢”。
紀淮安緩緩閉了閉眼,心口鈍痛不止。
若是他沒有偏執偏袒,沒有不分黑白與她爭執;
若是那日石階前,他能看懂她的委屈,而非出言傷人、拿大典施壓;
若是他肯放下成見,稍稍護她一次……
是不是這一場劫難,根本就不會發生?
接下來的幾日,珓寨全員出動,晝夜不停順著山林、溪穀、崖壁反複搜尋。
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薑語枝半點蹤跡。
紀淮安日日守在木屋廢墟旁,從晨光微亮坐到暮色沉沉。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衣衫沾滿炭灰,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
那罐原本準備緩和關係的藥膏,被他攥在掌心,瓶身被摩挲得發亮,卻再也沒有送出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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