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珓族祖訓,族中少男少女都要在成婚前,擲杯問神。
隻有擲出聖杯,方能成婚。
可薑語枝請願了九次,次次都是陰杯大凶。
紀淮安誓死不肯退婚,也因此受到宗族接連不斷的重罰。
第三次擲出陰杯,族裡罰他赤腳踩在碎陶片上三小時,他腳下鮮血淋漓,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第八次擲出陰杯,長老下令鞭責五十,他背上皮開肉綻,卻依舊不肯鬆口;
很快到了第十次擲杯。
紀淮安拖著病體走到薑語枝麵前,聲音低沉,帶著安撫:
“語枝,你且看著,這次我一定順利娶你。”
葉施玉扶著他的胳膊,也在旁邊幫腔:
“語枝姐你放心,我兄弟把什麼都安排好了,你隻管等著好消息。”
薑語枝看著他們一前一後跨進祠堂。
她本該去神前請願,等待結果,卻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了過去。
她實在不忍心再看他獨自承受族中懲罰。
可祠堂裡頭,葉施玉卻沒有按規矩走流程。
她徑直走到供台前,拈起那對桃木珓,隨手往地麵一拋。
清脆兩聲落地,端正的一陰一陽,分明是大吉聖杯。
薑語枝高懸許久的心驟然落地,正要悄然後退離開。
卻聽見葉施玉嗤笑一聲:
“你和薑語枝真是天定良緣啊!十次居然都是聖杯。”
薑語枝愣在原地。
前麵九次,不都是預示相克災厄的陰杯麼?
葉施玉轉頭看向身側的紀淮安,隨口問道:
“這次還是跟之前一樣麼?”
紀淮安麵色冷淡:“嗯,照舊。”
“我知道,翻麵是吧,我來幫你。”
葉施玉熟門熟路拿起地上的桃木珓,直接將其中一片倒扣翻麵。
方才大吉的聖杯,轉瞬變成晦氣的陰杯。
她爽朗地笑道:“這已經是第十次了,隻剩最後一次考驗。”
“等熬完下一次,你們就能名正言順在一起了。”
“沒想到她被全寨人排擠這麼久,還能一直堅持,看來她對你是真心的。”
紀淮安垂眸看著地上偽造出來的陰杯,語氣沉沉:
“她一個外鄉女人,闖進寨子說搞研究,結果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和寨子裡的男人搭話,這讓我怎麼敢信她嘴裡的喜歡?”
“這十次擲杯,就是我為她設下的考驗。唯有她撐過最後一次,我才敢徹底相信她喜歡我。”
薑語枝渾身發冷,指尖止不住發抖。
原來這麼久以來,紀淮安為她受的那些傷,竟然隻是為了測驗她的真心。
而她也因為這九次請願的結果,被珓族上下嘲諷、排擠了整整三年。
當麵罵她是“掃把星”,往她住處門口潑泔水……
所有的難堪與惡意,她都咬牙吞了。
她對他的真心,還需要質疑麼?
當初她來到寨子做民俗文化調研時,恰逢山洪暴發,洪水困住了進山采藥的紀淮安與葉施玉。
是她拚儘全力將重傷昏迷的兩人從洪水裡拖上岸,才保住兩人性命。
後來她和紀淮安朝夕相處,暗生情愫。
可紀淮安是珓族少寨主,族規嚴禁他與外族之人相戀通婚。
為了能和他走到一起,她甘願放下原本安穩的生活,留在閉塞落後的深山;
為了打消族人疑慮,她當眾斷指明誌,發誓自己終生不離珓族,不負紀淮安;
她甚至在寨中有疫,被指責是外鄉人穢氣影響,需要驅邪時,連續七七四十九夜跪坐寨口焚艾草驅瘟,雙膝化膿腐爛,至今走路微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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