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賣山參(上)!
大清早,蘇晚和顧梅就又坐著牛車去了鎮上。
這次還沒靠近進鎮的城門,就看城牆根底下,蹲坐著一排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難民。
“今天怎麼有這麼些人?”
柳俊連忙解釋,“這是西邊逃難來的,因為沒有戶籍,進不去鎮裡,所以隻能在外麵守著。”
一見有人靠近,流民紛紛上前乞討要糧,更有甚者,直接頭插草標。
隻要一塊窩頭,或者半碗粟米,就願意賣了自己。
其中占的最多的是孩子,一個個瘦的眼睛老大,頭發枯黃的,被家裡人扯來拽去。
“老爺太太看,這是我家模樣最周正的一個。”
賣兒賣女的難民,掰著自家孩子的嘴,相看牲口一樣給人看牙口。
顧梅攥著背簍,看著那些被賣的孩子有些出神,直到離了牛車還神情恍惚。
“怎麼了?”蘇晚低聲問?
顧梅垂眸抿了抿嘴,像在問蘇晚,又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麼被賣的全是女兒?”
顧梅像浸在過往,眼底一片迷茫,“因為生來輕賤,所以可以被隨意處理嗎?”
“不對!”
蘇晚回的斬釘截鐵,“因為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隻會拿出最好的東西來交換!”
蘇晚舉例,“就像你哥病重,祖婆最先拿出的是樸刀,而不是門口那塊破爛石頭。”
顧梅好像懂了,“女孩是好的?”緊接著,她又搖頭,“不,男孩子能傳宗接代,男孩子才金貴!男孩子才有用!”
蘇晚知道她這是被婆家洗腦的魔怔了,厲聲打斷,“誰告訴你男孩子金貴的!”
她正色道:“人們深知千裡馬的潛力,所以給它套上繩索,壓上馬鞍,捆上絆腳繩,目的是打壓它,讓他卑躬屈膝,讓他向自己臣服!”
“馬臣服了。”
“因為他是牲口,不會思考,沒有主見,將自己困在別人說什麼是什麼的迂腐戒條裡。”
蘇晚的手重重按在顧梅的肩膀。
“顧梅,你是人。”
“不要讓別人像馴馬一樣,馴服你!”
顧梅張著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嫂子說的似乎是對的。
可是婆婆不是這麼說的,夫君也不是這麼說的,周圍的人也不是這麼說的……
蘇晚知道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她歎了口氣,換了說法,“你婆家一月掙多少花用?”
顧梅不知嫂子為何會這樣問,但還是如實回答。
“婆母紡布,夫君售賣,再加上地裡的收成,一月能有五六錢銀子。”
蘇晚:“你總說女子沒有男子有用,人會說謊,錢卻不會。”
“你不是會賣蠟燭做生意嗎。”蘇晚把顧梅往前輕輕一推。
“去試試,看看你跟你夫君一家比起來,那個更金貴!更有用!”
顧梅背著鬆油蠟燭,帶著柴刀,第一次一個人踏進陌生的街道。
嫁進溫家將近十年,婆母的打壓規訓,夫君口口聲聲的孝道,幾乎烙進了她的骨血。
顧梅攥著指尖咬著唇,回看著身後的蘇晚。
那雙注視著顧梅的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說教,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篤定與信任。
顧梅忽然覺得,也許嫂子說的是對的。
她……想試試。
送顧梅離開後,蘇晚直奔杏花樓的方向。
不過這次她沒有直接去後門,而是先在周圍逛了一圈。
米價又漲了,路邊賣菜的人已經越來越少,價格卻越標越高。
上次她還挑剔的小土豆,如今都賣到快二十文了。
蘇晚挑了個沒人的竹編攤子,一邊看著攤主編竹筐,一邊不裝作經意的問。
“都荒年了,外麵全是流民,隔壁這酒樓還有人過來吃飯嗎?”
那攤主見有客人,熱情非常,“這人跟人可不一樣,杏花樓這兩天的客人,比平時人還多呢!”
“你是不知道,這酒樓掌櫃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種翡翠白菜,就那麼簡單一小碟就賣到了半兩銀子!”
蘇晚這回的驚訝是實打實的,“半兩銀子,這麼貴!”
她又問,“除了白菜,他就不賣別的了?”
“那還用別的,就這白菜,鎮上的老爺,都還排隊讓人過來買呢!”
蘇晚聽著心裡有了數,看來這次她可以多裝點白菜出來。
至於這個木耳,怎麼聽著像不怎麼暢銷的樣子?
這回先稍稍帶一點,出來賣賣看看。
要是賣不動,收完這一茬後,她就將地裡的木耳全都掀了種菜!
麵對竹編老板渴望的眼神,蘇晚掏了四文錢出來,買了兩個竹編的籃子。
攤主高興壞了,還送了蘇晚一把磨的圓潤的竹筷子。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蘇晚背著竹筐,挎著籃子進了沒人的巷子。
蘇晚將從空間裡取出來的的白菜,在筐裡壓了又壓。
又將蘿卜和一些木耳裝進提籃裡,這才用布蓋好,艱難的背著東西走出來。
真沉啊。
這回她塞的多,少說得有百來斤,沒走幾步路就喘的不行。
顧梅灌了口靈泉水,好不容易撐到杏花樓後門。
這次不用她去喊人,楊掌櫃一早就等在後門上。
一見她,楊掌櫃就著急忙慌的,幫她去卸身後的背筐,“昨天你怎麼沒來,我在後門等了你半天了!”
蘇晚隨口解釋,“我家有點遠,隻能隔一天進一次鎮上。”
“是這樣嗎?”楊掌櫃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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