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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嚴朔被抬進房時,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

他少了一條胳膊,臉上有一道極深的刀疤。

可蕭懷硯還是認出他。

鎮北軍舊部。

當年在雪嶺,跟著他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

嚴朔把油布包舉過頭頂。

“侯爺,屬下來遲。”

蕭懷硯伸手去接。

指尖抖得幾乎拿不穩。

油布層層打開。

裡麵是半本軍糧交割冊、一份商隊密賬,還有父親的血書。

父親的字跡清瘦端正。

我看一眼就認出。

信上寫得明白。

薑家當年那樁舊案,是太子私設暗庫,借國師府商隊倒賣軍糧給北商,再用黴米、沙粟填進軍倉。

鎮北軍出征那日,糧袋裡裝的根本不是救命糧。

是催命符。

父親發現端倪,暗中抄錄賬冊,準備交給蕭懷硯。

不料消息泄露。

太子先下手,以通敵罪將薑家打入天牢。

信的最後,是寫給蕭懷硯的。

“懷硯,若此信至你手,薑家大約已遭不測。勿信國師,護好眠眠。”

蕭懷硯盯著最後八個字。

忽然彎腰吐出一口血。

嚴朔紅著眼道:“還有一事,侯爺一直不知。”

“薑公子當年在雪嶺替侯爺擋過毒箭。那箭傷在胸口,他怕薑姑娘擔心,從未對家裡說。”

“薑家沒有負過鎮北軍。”

蕭懷硯扶著桌案,指節青白。

我飄在旁邊,忽然想起兄長回京那年。

他瘦了許多,卻仍笑著給我帶北地的糖。

我問他胸口怎麼傷了。

他說練騎射摔的。

我罵他笨。

他笑著揉我的頭,說眠眠聰明就夠了,哥哥笨一點沒關係。

原來不是摔的。

原來他替蕭懷硯擋過命。

門邊有細碎聲響。

顧令儀想走。

蕭懷硯抬眼。

“站住。”

顧令儀腿一軟,跪倒在地。

“侯爺,我不知道!都是師父讓我做的!”

蕭懷硯拿起那隻裝灰的匣子。

“觀音廟井壁裡的案卷,是誰燒的?”

她嘴唇發抖。

“是……是我。”

“天牢前夜的兩個匣子?”

“我隻是想試她,我沒想到薑夫人會死。”

蕭懷硯又問:“符紙,血咒,摔下台階,也是你?”

顧令儀哭著爬過去,抓住他的衣擺。

“侯爺,我愛慕你多年。”

“我隻是嫉妒她。”

“她一個來曆不明的人,憑什麼讓你念念不忘?”

“況且你不也信了嗎?”

她忽然笑起來,眼淚掛在臉上。

“若不是你認定她是邪物,我哪有本事逼她上鎖魂台?”

“蕭懷硯,殺她的人不是我一個。”

屋內一片死寂。

蕭懷硯沒有反駁。

他隻是緩緩鬆開衣擺。

“是。”

“是我殺了她。”

顧令儀愣住。

下一刻,他冷聲道:“廢她雙手,送去雪嶺軍塚。”

“讓她跪在三萬亡魂前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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