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四個父母去了墓園。
我也跟著他們。
工作人員認出了我的舊外套。
“她前幾天還穿著這件,在墓邊坐了一整天。”
養母的嘴唇發白。
“她什麼時候買的?”
工作人員翻出合同。
“最開始看中的是東邊那塊,能看山,也能看見水。”
照片被推到桌上。
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墓碑前還有一小片湖。
那是我放大看過很多次的地方。
“總價七千,她先交了一千定金。”
“後來又來問,有沒有一千塊就能買下的。”
親媽盯著改簽日期。
正是她讓我拿六千元給妹妹買電腦的那天。
工作人員又拿出付款記錄。
“她說家裡臨時需要錢,把墓地換成了後牆最便宜的。”
“還問我們,火化能不能也選最低檔。”
養母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
我轉給她的一千一百五十元,還躺在轉賬記錄裡。
親媽那裡,是五千八百五。
加起來,正好是我換掉山水墓地後剩下的錢。
工作人員指向窗外。
後牆那一小塊水泥地,被一排高碑擋得嚴嚴實實。
“她問過好幾次,住在那裡會不會被人趕走。”
“我說錢交清了,就是她的。”
“她聽完,笑了很久。”
養母捂住嘴,肩膀慢慢彎下去。
親媽卻還站著。
下一秒,她忽然將銀行卡拍在桌上。
“換,給她換東邊最好的,多少錢我都出。”
工作人員沒有收。
“她辦的是生前安葬契約,特意注明不接受家屬更改位置。”
親媽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是她親媽,我為什麼不能改?”
工作人員翻到聯係人那一欄。
上麵隻有一個字。
“無。”
“她說她沒有能替自己做決定的家屬。”
親媽死死盯著那個字,像是第一次不認識它。
養父忽然問:“這裡有監控嗎?”
工作人員調出了那天下午的錄像。
畫麵裡,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到後牆。
我先把墓碑旁的落葉撿乾淨,又將外套疊起來,枕在腦後。
地方太窄,我試了幾次,都伸不開腿。
最後隻能蜷縮起來。
天黑以後,管理員來叫過我。
我抱緊行李箱,指了指墓地合同。
“我買下來了。”
“我能不能在自己的地方睡一晚?”
養父盯著畫麵,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墓園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她那天明明來找過家。”
“我還罵她裝。”
他又要打第二下,被養母死死抱住。
“別打了!”
養母哭得幾乎站不住。
“打死你,她也回不來了。”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先崩潰了。
她跪在地上,隔著窗戶看向後牆。
“她小時候最怕黑。”
“那麼大點兒的時候,睡覺都得抓著我的手。”
“她一個人在這兒睡,我怎麼就不知道......”
親媽猛地轉過身。
“是你們把她養成這樣的!”
“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忍,連要死了都拿自己不當回事!”
養父紅著眼揪住親爸的衣領。
“她認回去三年,你們有三百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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