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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葬禮辦得很倉促,也很冷清。

我爸媽大概是覺得丟人,沒有通知任何親戚朋友。

除了他們三個,就隻有殯儀館的工作人員。

我媽從頭到尾都用一塊黑色的紗巾蒙著臉,不看我的遺像,也不說話。

我爸的腰更彎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老樹。

哥哥溫朗,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那本該是他的新郎禮服。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一直看著我的黑白照片,那張照片,還是我幾年前拍的證件照,笑得有些勉強。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就這麼看到天荒地老。

然後,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一下冰冷的相框。

可最後,還是無力地垂下了。

【你現在看我,又有什麼用呢?】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這場屬於我的、卻又與我無關的告別。

記憶,像不受控製的潮水,湧了上來。

半年前,我的胃開始疼。

一開始隻是隱隱作痛,我以為是飲食不規律犯了老毛病,沒太在意。

可後來,越來越疼,疼到整夜整夜睡不著,疼到吃什麼吐什麼。

我瘦得很快,臉頰凹陷下去,臉色蠟黃。

那天晚飯,我媽燉了她最拿手的蓮藕排骨湯,那是哥哥溫朗最愛喝的。

她給我盛了一碗,帶著命令的口吻:“喝了,看你瘦成什麼樣子了,一陣風都能吹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虐待你。”

我端著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濃鬱的肉香,此刻聞起來,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強忍著,喝了一小口。

“嘔——”

下一秒,我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進了衛生間,把晚上吃下去的那點可憐的白粥,吐得乾乾淨淨。

等我扶著牆,臉色慘白地走出來時,我媽的臉已經拉得老長。

“你又發什麼神經?”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辛辛苦苦燉的湯,你喝一口就吐了?你是故意給我甩臉子看嗎?”

我爸溫建國從報紙裡抬起頭,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你問她!”我媽指著我,“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飯也不好好吃,現在連湯都喝不下了。我看她就是想減肥減瘋了!”

我虛弱地靠著門框,嘴裡全是酸苦的膽汁味。

“我……我胃不舒服。”

“不舒服?我看你就是矯情!”我媽冷笑一聲,“一天到晚待在家裡,什麼活都不乾,你能有什麼不舒服的?你哥在公司天天加班,累死累活,他怎麼沒說不舒服?”

溫朗剛從公司回來,聞言也幫腔道:“小瑜,你就是想太多了。女孩子別老想著減肥,健康最重要。”

【你們看,多可笑。】

【我的痛苦,在你們眼裡,隻是矯情,是想太多。】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很疼,真的很疼”,想說“我能不能去醫院看看”。

可看著他們那一副“你又在無理取鬨”的表情,我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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