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啊——!”
一聲尖利到劃破耳膜的慘叫,從我媽趙慧蘭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極致的驚恐,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
她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著我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跟在她身後的哥哥溫朗和嫂子林芮,被這聲慘叫嚇了一跳。
“媽,怎麼了?”溫朗不耐煩地皺眉,顯然覺得我媽在大驚小怪。
他越過癱軟的母親,視線投向我房間裡那張鋪著粉色床單的單人床。
然後,他的表情,就和他媽如出一轍地凝固了。
我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連衣裙,安靜地躺在床上。
那是我為自己精心挑選的壽衣。
手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暗紅色的血跡,在純白的裙擺上,開出了一朵詭異又決絕的花。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空掉的安眠藥瓶,和一個小小的、沒來得及送出的紅包。
【真吵。】
我,或者說我的靈魂,飄在天花板的角落,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遲來的一家團聚。
“小瑜!”
溫朗的反應比我媽快一點,他嘶吼著撲過來,顫抖的手伸向我的脖子,似乎想探一下我的鼻息。
可那隻手,在距離我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又猛地縮了回去,仿佛被燙到了一般。
他不敢碰我。
嫂子林芮捂著嘴,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扶著門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快……快打120!”她聲音發顫,提醒著已經失了魂的溫朗。
溫朗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
可那部最新款的手機,此刻在他手裡卻重如千斤,他劃了好幾次,都沒能解開鎖。
“溫瑜!你這個畜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媽趙慧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沒有撲上來,反而用一種淬了毒的眼神瞪著我,不,是瞪著我的屍體。
“你哥今天大喜的日子!你非要來添堵是不是?你這個討債鬼!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東西!”
她一邊罵,一邊用拳頭捶打著地麵,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
憤怒我毀了她兒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憤怒我讓她在親家麵前丟儘了臉。
【看,我就知道。】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輕輕笑了。
【在你們眼裡,我連死,都是一種錯。是一種不懂事,是一種惡毒的報複。】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最終,來的不是醫生,而是警察。
因為我已經死了很久了。
身體都涼透了。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我那豪華氣派的家,瞬間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案現場。
原本應該在酒店接受眾人祝福的哥哥和父母,此刻正形容枯槁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接受警察的例行問詢。
婚禮當然是徹底毀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聽說是新郎的妹妹,在家裡自殺了。”
“為什麼啊?今天這麼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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