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軒在進入肯德基後，一直保持著沉默。宋秋買了全家桶套餐，但一大一小兩個人都沒有動。康文軒緊緊的抱著書包，低著頭，目光帶著猶豫和糾結，一眼又一眼看向散發著誘人香味兒的雞翅。 斜對麵是青羊菜市場，宋秋看著那兩個警察帶走了康振林。 “吃吧。”十幾分鐘後，宋秋耐著性子對康文軒說。 康文軒抬起頭，青澀的嘴唇上方已經開始冒出絨絨的胡須，今年他十七歲了。 “我見過你。”康文軒說完後又低下了頭。 “見過我？”宋秋有些好奇。 “嗯，在錢包裡......陸老師的錢包裡。” 陸致遠有一個黑色的皮質錢包，品牌是稻草人，算不上很貴。那是宋秋掙到第一筆實習費的時候，為了紀念戀愛日，她特地買來送給陸致遠的禮物。陸致遠將兩人的一張合照放在錢包裡，時不時的還要拿出來炫耀一下。 “你看過陸老師的錢包？看來他很信任你。”宋秋儘可能語氣很溫柔，唇齒間說出來的話語，也在刻意引導著這個大男孩。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一絲心疼。康文軒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散去，紅紅的。 或許是信任兩個字觸動到了康文軒，他說：“陸老師對我很好。”康文軒將書包從懷裡鬆開，抵著大腿拉開書包的拉鏈，翻了一下，取出一張試卷遞給宋秋：“這是他給我的......他希望我能繼續讀書。”又翻出一張照片：“這也是他給我的。對不起......我做不到。” 宋秋接過照片，視線對上了陸致遠的眼睛，她鼻子一酸，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照片上，是一棟紅白相間的二層小樓，風格像是一棟教堂。陸致遠有些拘謹的站在小樓前，穿著短褲和短袖，抿著嘴唇，黑瘦黑瘦的。旁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短頭發的女人，雙手抓著陸致遠的肩膀，麵對鏡頭微笑著。宋秋認識這個女人，是成都市兒童福利院的院長劉淑怡。現在算起來，應該有六十多歲了。 宋秋曾聽陸致遠講述過。陸致遠的父母在他三歲那年因為一場大火喪生，親戚們視陸致遠為渾水猛獸，覺得他是能帶來厄運的壞孩子，沒有一個人願意收養他。後來居委會無奈將陸致遠送進了兒童…
康文軒在進入肯德基後，一直保持著沉默。宋秋買了全家桶套餐，但一大一小兩個人都沒有動。康文軒緊緊的抱著書包，低著頭，目光帶著猶豫和糾結，一眼又一眼看向散發著誘人香味兒的雞翅。
斜對麵是青羊菜市場，宋秋看著那兩個警察帶走了康振林。
“吃吧。”十幾分鐘後，宋秋耐著性子對康文軒說。
康文軒抬起頭，青澀的嘴唇上方已經開始冒出絨絨的胡須，今年他十七歲了。
“我見過你。”康文軒說完後又低下了頭。
“見過我？”宋秋有些好奇。
“嗯，在錢包裡......陸老師的錢包裡。”
陸致遠有一個黑色的皮質錢包，品牌是稻草人，算不上很貴。那是宋秋掙到第一筆實習費的時候，為了紀念戀愛日，她特地買來送給陸致遠的禮物。陸致遠將兩人的一張合照放在錢包裡，時不時的還要拿出來炫耀一下。
“你看過陸老師的錢包？看來他很信任你。”宋秋儘可能語氣很溫柔，唇齒間說出來的話語，也在刻意引導著這個大男孩。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一絲心疼。康文軒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散去，紅紅的。
或許是信任兩個字觸動到了康文軒，他說：“陸老師對我很好。”康文軒將書包從懷裡鬆開，抵著大腿拉開書包的拉鏈，翻了一下，取出一張試卷遞給宋秋：“這是他給我的......他希望我能繼續讀書。”又翻出一張照片：“這也是他給我的。對不起......我做不到。”
宋秋接過照片，視線對上了陸致遠的眼睛，她鼻子一酸，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照片上，是一棟紅白相間的二層小樓，風格像是一棟教堂。陸致遠有些拘謹的站在小樓前，穿著短褲和短袖，抿著嘴唇，黑瘦黑瘦的。旁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短頭發的女人，雙手抓著陸致遠的肩膀，麵對鏡頭微笑著。宋秋認識這個女人，是成都市兒童福利院的院長劉淑怡。現在算起來，應該有六十多歲了。
宋秋曾聽陸致遠講述過。陸致遠的父母在他三歲那年因為一場大火喪生，親戚們視陸致遠為渾水猛獸，覺得他是能帶來厄運的壞孩子，沒有一個人願意收養他。後來居委會無奈將陸致遠送進了兒童福利院，從三歲到考上大學的十五年時間，陸致遠的童年和青春期都在兒童福利院度過。
剛談戀愛的時候，陸致遠經常跟劉淑怡通話，嘴角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那時候宋秋在旁邊吃著零食趴在床上，思緒翻湧，這個不是母親的院長，應該給他帶來了莫大的情感慰藉。有一年暑假，兩人回到成都，陸致遠曾帶宋秋去過一次福利院，那時候劉淑怡的鬢角已經長出了白發，不再是照片中那般年輕。劉淑怡見到宋秋後，溫和的拉著她的手，一遍遍的念叨陸致遠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讓宋秋多多擔待。後來結婚那天，劉淑怡作為證婚人，熱淚盈眶的說“小遠終於有個家了。”
陸致遠車禍去世後，劉淑怡在葬禮上來過一次，坐在人群的最後麵，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看著陸致遠的遺照待了很久。但從頭到尾，沒有跟宋秋說過一句話。林安平幫著忙裡忙外辦理陸致遠的葬禮，宋秋讓林安平跟劉淑怡替自己說聲對不起，宋秋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陸致遠，讓她失望了。
一個多月來，兩人再沒聯係過。
宋秋壓住思緒放下照片：“陸老師......給你照片時，說了什麼？”
“他說......他沒有爸媽，也活得好好的。讓我也要堅強，一定要考上大學，才能脫離......脫離......我爸。他讓我保存好照片，等考上大學了，再還給他。”康文軒聲音越來越小。
“你答應他了嗎？”
“我......”康文軒看了一眼宋秋：“我做不到。”
“致遠他，一直很善良，他不會怪你。我問你，陸老師來你家，喝酒了嗎？”
“沒喝......”康文軒思索了片刻，緊張道：“我說了，你別告訴我爸。”
“我保證。”宋秋把雞翅往康文軒麵前推了推。
“陸老師......喝酒了。我爸不讓我說。”宋秋聽到這個答案，有些亂，一陣煩躁湧上心頭，接著是無比的憤怒。康振林這個王八蛋，竟然騙她。轉念一想，醉駕並不是導致陸致遠死亡的真相，但還是心裡如同長了一根刺。還是要找機會問問那兩個警察才行。宋秋查了為首江寒冰的資料，是市刑偵支隊的天才刑警。隻是一想到他處處針對自己，又有些擔心。
“你爸為什麼不讓你說？”宋秋追問。
“他說，陸老師死了，是因為喝了酒開車醉駕。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就會坐牢。他還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打死我。”
“你爸他......經常打你嗎？”
“嗯。他喝了酒就打我，輸錢了也打我，打累了就睡了。”康文軒忍不住雞翅的香味，小心拿了一塊。
“你怎麼不報警？你爸這是屬於家庭暴力。”
“我不敢，他讓我不能告訴任何人。他會打死我的。”
“你給陸老師講過嗎？”
“講過。”
“他怎麼說？”
“他說他會想辦法......但他死了。”康文軒咬了一口雞翅，眼淚掉了下來。
宋秋拿起紙巾，想要給康文軒擦一下，他往後躲了一下。宋秋隻能作罷，讓康文軒慢慢平靜。
康文軒哽咽著吃完雞翅，放鬆了不少：“之前陸老師也經常帶我吃。你和陸老師都是好人。那天，我爸罵了陸老師。”康文軒打開了話匣子：“陸老師來的時候，我爸正在喝酒，他輸了錢，心情很差。就逼陸老師喝酒，不喝就不讓他說話。陸老師喝得臉都紅了，我爸才沒讓他喝了。他拿著英語試卷一直在勸我，讓我好好上學。那個......老師......”康文軒又吃了一個漢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我不想上學了。”
陸致遠喝酒就會臉紅，宋秋是知道的，對康文軒的話深信不疑。比起那個賣豬肉的中年胖子，宋秋更願意相信這個男孩的話：“陸老師一直在勸你，你不能讓他失望。”
宋秋想到陸致遠死在勸學的路上，聽到康文軒自暴自棄的話，語氣重了一些。
康文軒放下剛拿起的可樂，低著頭不說話了。
宋秋道歉：“抱歉，小軒。”
“沒事兒的。是我讓陸老師失望了。放學的時候他都會留下來給我補課，其實我知道，他是在保護我。”
“保護你？”宋秋有些疑惑。
康文軒抓起書包，慢慢鞠躬：“謝謝老師，我吃飽了。我該回去了。”
宋秋起身，將沒吃完的東西一股腦裝到袋子裡，塞到康文軒手裡：“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吧，外麵還下雨呢。”
“老師，再見。”
康文軒將吃食塞進書包裡，舉過頭頂，跑出了肯德基，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宋秋站在門口，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包裡的電話正嗡嗡的震動著。
“喂，倪紅。”
“宋醫生，你怎麼不在家？”
“啊？你來我家了？”
“今天是你生日啊！我和我師父，還有華主任。對了對了，我把急診科的呂醫生也喊上了。”倪紅的聲音透過聽筒，歡快雀躍。
“呂程銘！你喊他做什麼？又不是一個科室的。”宋秋微微皺眉。
“哎呀，哎呀，我知道他追求過你。但是......咳咳......哎呦，師父......”倪紅叫喚了幾聲，接著聲音變得中氣十足：“宋醫生，是我，郝芳。你趕緊回來，大周六的不睡覺，你跑哪兒去了？你們門口那狗保安真是油鹽不進，明明認識我們，還是不放我們進去，要不是碰上你們物業經理，我們還在大門口呢。趕緊回來，我們在你家門口。”郝芳炮語連珠，說完直接掐斷了電話。
宋秋看了一眼對麵的青羊菜市場，對康振林逼迫陸致遠喝酒的事情，愈加在意起來。隨後鑽進車子，往家裡趕去。
快到小區門口，康文軒放慢了腳步。他看到了一輛警車停在門口。
楊大爺迷迷糊糊的看見康文軒，熱情的打招呼：“小軒，哎呀你這孩子，怎麼不打傘？”看到康文軒臉上的紅印，略帶氣憤道：“你爸又打你了！”
“沒......沒有！”康文軒提著書包擺手，想要快點進去。
門禁打開後，低頭隻顧著往前走，差點撞到說話的兩個人。
“康文軒！”
擦身而過的時候，有人喊了一句，康文軒頭也不回的隻顧往前，卻被一股大力拽住了胳膊。
“放開我！”康文軒掙紮。
孟遠峰將康文軒拽到保安室，小小的空間裡，一下子擠滿了人。楊大爺往後退了幾步，貼著窗戶不敢動一下。
江寒冰讓孟遠峰鬆手，後者放開後，康文軒想要跑，被江寒冰堵在保安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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