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十月的雨，已經有些涼意。 魁星樓街道兩側的店麵亮起紅的黃的各色燈光，陰陰細雨中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小店的招牌散著暖色的光，店麵不是很大，三三兩兩坐著食客。 撐傘進店的客人在關門的時候順勢收起雨傘，朝門外甩了甩，小店老板聽見風鈴響起的聲音，遠遠的朝臉熟的客人打招呼。 小店做的菌菇湯很地道，隔著街對麵就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清香，安靜整潔的環境配上味美的菌菇湯，以至於這裡成為了仁華醫院的醫生們經常來小聚的據點。 倪紅嬌小纖瘦，身高不到一米六，腰上沒有多餘的贅肉，整個人皮膚白皙，是典型的南方姑娘。倪紅高高挽起的頭發上隨意插了一根深褐色的檀木簪，看上去跟她平日裡潑辣直爽的性格有些迥異，反而襯得溫柔典雅。 看見店老板打招呼，倪紅客氣微笑著點了點頭，隨之目光在不大的店內巡視一圈，很快就找到坐在角落處愣神的宋秋，在門口放好收起的雨傘後快步走了過去。 倪紅坐在宋秋對麵，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宋秋被打斷思緒，眼睛還盯著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湯鍋，扭過頭裂開嘴想要給倪紅一個微笑，眼淚卻不受控製的大顆大顆往下掉。 倪紅急忙起身擠到宋秋身旁，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宋秋的後背。 今天因為下雨的關係，店裡的客人不多，隻有寥寥兩三桌，輕柔的純音樂混合著菌菇的清香，一下子占據了五官。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懷裡這個女強人一般的宋秋，倪紅鼻子發酸。 一年前倪紅進入仁華醫院，郝芳被分配給她當了領路的師父。每當郝芳和宋秋在產房配合得天衣無縫迎接一個個新生命時，倪紅都羨慕得發緊。她暗暗發誓，要成為像郝芳一樣優秀的助產士，也盲目的崇拜著宋秋。 或許是某個夜班期間的一杯奶茶，也或許是日常工作中的接觸，讓倪紅和宋秋的關係迅速拉近。平淡日子裡的記憶，細節總是被加了一層毛玻璃，暗淡不清。 倪紅也不知道為什麼和宋秋的關係相處的很自然，隻知道那個閃閃發光的婦產科主治宋秋，專業嚴謹，努力上進，是她追尋的目標。 一個月前的那場車禍，…
成都十月的雨，已經有些涼意。
魁星樓街道兩側的店麵亮起紅的黃的各色燈光，陰陰細雨中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小店的招牌散著暖色的光，店麵不是很大，三三兩兩坐著食客。
撐傘進店的客人在關門的時候順勢收起雨傘，朝門外甩了甩，小店老板聽見風鈴響起的聲音，遠遠的朝臉熟的客人打招呼。
小店做的菌菇湯很地道，隔著街對麵就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清香，安靜整潔的環境配上味美的菌菇湯，以至於這裡成為了仁華醫院的醫生們經常來小聚的據點。
倪紅嬌小纖瘦，身高不到一米六，腰上沒有多餘的贅肉，整個人皮膚白皙，是典型的南方姑娘。倪紅高高挽起的頭發上隨意插了一根深褐色的檀木簪，看上去跟她平日裡潑辣直爽的性格有些迥異，反而襯得溫柔典雅。
看見店老板打招呼，倪紅客氣微笑著點了點頭，隨之目光在不大的店內巡視一圈，很快就找到坐在角落處愣神的宋秋，在門口放好收起的雨傘後快步走了過去。
倪紅坐在宋秋對麵，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宋秋被打斷思緒，眼睛還盯著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湯鍋，扭過頭裂開嘴想要給倪紅一個微笑，眼淚卻不受控製的大顆大顆往下掉。
倪紅急忙起身擠到宋秋身旁，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宋秋的後背。
今天因為下雨的關係，店裡的客人不多，隻有寥寥兩三桌，輕柔的純音樂混合著菌菇的清香，一下子占據了五官。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懷裡這個女強人一般的宋秋，倪紅鼻子發酸。
一年前倪紅進入仁華醫院，郝芳被分配給她當了領路的師父。每當郝芳和宋秋在產房配合得天衣無縫迎接一個個新生命時，倪紅都羨慕得發緊。她暗暗發誓，要成為像郝芳一樣優秀的助產士，也盲目的崇拜著宋秋。
或許是某個夜班期間的一杯奶茶，也或許是日常工作中的接觸，讓倪紅和宋秋的關係迅速拉近。平淡日子裡的記憶，細節總是被加了一層毛玻璃，暗淡不清。
倪紅也不知道為什麼和宋秋的關係相處的很自然，隻知道那個閃閃發光的婦產科主治宋秋，專業嚴謹，努力上進，是她追尋的目標。
一個月前的那場車禍，讓宋秋失去了唯一的愛人，也讓倪紅第一次覺得上天不公。
低聲輕啜片刻後，宋秋離開倪紅的肩膀，拿起筷子心不在焉的往鍋裡夾蔬菜，倪紅起身繞到宋秋對麵重新坐下，強勢的拽過她手裡的盤子，轉頭朝小店老板大喊：“老板兒，加湯。”
小店老板應了一聲“要得”，熱情的將快要煮乾的鍋重新加滿湯。
宋秋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在意讓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倪紅看到脆弱的一麵，低著頭故作鎮定的收拾哭紅的雙眼。
倪紅看著宋秋別扭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宋秋抬頭埋怨的瞪著，最終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今天來找我的那兩個警察，是市刑偵隊的，我也分不清是什麼大隊還是支隊......”宋秋將擦完眼淚的紙巾丟到桌麵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喊倪紅過來，是宋秋心裡憋得難受，這個小姑娘一直對她很好，黏糊糊的，很喜人，她很想找人訴訴苦：“他們說，致遠......致遠不是自己醉駕致死的，而是被人......被人謀殺的。”
越到後麵幾句話，宋秋的聲音越小，不時轉頭警惕的看著周圍的食客，幸好她們這桌在店最深處，離得比較遠。
倪紅聽到最後的謀殺兩個字時，整個人被定住，吃到嘴裡的一根菌菇還沒來得及嚼碎就直接吞咽了下去，幾秒後才回過神來。她回頭快速掃視了一眼店裡，壓低聲音：“姐，你別嚇我。”
“我沒嚇你。致遠的事情，我沒心思開玩笑。”宋秋將燙好的生菜夾到碗裡，把筷子橫置在碗上：“明天我休假，後麵的幾台手術讓華主任幫忙換了人，我要去趟公安局，做筆錄。”
“明天？”倪紅放下攪拌佐料的筷子。
“嗯，本來他們打算在會議室問話——我看見致遠，一直在哭，他們就走了。”
“陸老師......”倪紅放下筷子。
宋秋負責的孕產婦，隻要沒出院，她就會一直處於待命狀態。為這事華主任沒少數落她，工作重要，家庭同樣也重要，不能一直泡在醫院，但宋秋依舊我行我素，主動要求加班儘責。
她的丈夫陸致遠，就帶著做好的飯菜送到醫院，也會貼心的買一些水果和零食分散給科室的眾人。大家都很羨慕宋秋有一個好老公。
陸老師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很討人喜歡。想到此處，倪紅心裡微微一顫，宋秋得承受了多麼巨大的苦痛啊。
倪紅很擔心宋秋，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人已經死了，好像說什麼都不能安慰到她。從醉駕意外身亡變成被人謀殺，這中間劇烈的情緒變化，倪紅做不到感同身受。
謀殺！這兩個字，她隻在電影和書籍裡看到過。
宋秋哭過一場後，情緒穩定了很多：“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也有。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致遠一個文質彬彬的老師，會跟誰有那麼大的仇怨，會被謀殺，讓他以那麼殘忍的方式離開。”
宋秋以為這一個月的時間至少能讓她接受丈夫離去的事實，但這一切，似乎才剛開始。行將撲滅的灰燼裡，隱隱又出現了一團火。
倪紅用上齒緊緊咬著下嘴唇，生怕自己因為吃驚而發出聲音來，湯鍋裡熱氣將兩個人淹沒，又浮現，再淹沒，再浮現——
宋秋忽然抓住倪紅的手，她太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這件事情，遲早會被大家知道，但是在這之前，你必須替我保密。行嗎？”
倪紅知道宋秋嘴裡的大家是誰，無論這個社會怎麼進步和發展，嚼舌根子的跟過去舊社會沒有什麼區別，仍舊會有零星幾句掃把星和克夫的言語傳出來，混合著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嘔。
倪紅忙不迭的點頭答應，隨後惡狠狠的吐槽了一頓醫院裡的那些長舌婦，替宋秋出氣。
這頓飯兩人吃得沒滋沒味，宋秋幾乎沒有動筷子，倪紅也隻是匆匆吃了幾口，就拽著宋秋離開了小店。小店老板在收桌子時看著幾乎沒有動過的菜，懷疑是後廚那裡沒有做好，不合宋醫生的口味了。
一夜雨後的清晨空氣很是通透，宋秋想起昨晚倪紅帶自己去小酒館喝了一些酒，亂七八糟聊了很多，然後就各自回家了。
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上午八點鐘，之前都是七點準時起床的，今天意外的睡過頭了。匆匆起床收拾了一下，剛熱好一杯牛奶，門鈴驟然響起。
宋秋悄悄走到門後，從貓眼看到了昨天那兩個警察。
孟遠峰剛要伸手再次按下門鈴，隻見門哢噠一聲打開了，宋秋站在門口很驚訝：“兩位警官，你們怎麼來了？”
江寒冰揚了揚手裡的黑皮筆記本，不好意思的笑著：“本來是說好讓你過去一趟，但想來想去還是我們過來，筆錄嘛，在哪兒做都一樣。”
宋秋將兩人請進客廳，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後落座，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在對麵，有些局促。客廳寬敞明亮，三人沙發和單人沙發將白色大理石茶幾夾在中間。江寒冰和孟遠峰並排坐在三人沙發上。
江寒冰打開錄音筆，放到茶幾上：“例行公事，還請見諒。”
宋秋沒有說什麼，隻是抿嘴點了點頭，攥著熱好的牛奶目光掃視著錄音筆，一口一口的喝著。“看來宋醫生還沒有吃早餐，我們來得早了一些，多有打擾。”江寒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快十點了。
宋秋連忙放下杯子，擺了擺手：“孟......哦，江......江警官不用客氣。”宋秋嘴上這麼說，內心並不平靜。
江寒冰點頭笑了笑：“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宋醫生您跟陸老師的感情怎麼樣？”
宋秋有些意外這個開場問題，心裡有一絲的不爽，這個警察的問話語氣像是將自己當成了犯罪嫌疑人，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我跟致遠感情很好，我們從大一開始談戀愛，研究生畢業結婚，相戀七年，結婚五年，加起來認識有十二年的時間，他脾氣很好，對我也一直很包容，我自認為，我跟他感情很好。”宋秋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江寒冰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繼續追問：“據我們所掌握的信息，你跟陸老師好像沒什麼親戚？”
宋秋點點頭：“是，他是個孤兒，我父母在大四那年因為車禍......車禍離世，是他靠著教書的工資勉強讓我讀完了研究生，所以一畢業我就嫁給了他。”宋秋身體往後挪了一下，靠向坐墊。
“陸老師為什麼在大學畢業的時候選擇了教書？據我所知，他是金融專業的高材生，應該可以選擇一個更好的前途，現在金融行業比當老師賺錢。”江寒冰笑著補充了一句：“我沒有貶低老師這個職業，現在大家都想找一份賺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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