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當紅偶像?之前的寵物罷了。
“是不是無聊了？”玩家忽然側過頭，發絲蹭過他緊繃的大腿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似乎終於從論壇的海洋裡短暫抽身，注意到了他如同石雕般的僵硬和死寂。
沒等林晏有任何反應——他也不敢有任何反應。
玩家隨手拿起矮幾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冰冷的屏幕亮起，斑斕的色彩和浮誇的配樂瞬間充斥了這間簡陋的小客廳，畫麵裡是一個被鏡頭和柔光精心雕琢過的年輕男人，穿著剪裁昂貴的時裝，在聚光燈下深情款款，引得劇中的女主角和屏幕外的觀眾一同心跳加速。
他正在演一場豪門間的愛恨糾葛，眼神深邃複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經過千錘百煉。
林晏僵硬地坐著，視線被迫落在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上。
玩家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輕輕“嘖”了一聲，像是在欣賞一件滿意的作品。她隨手拉了拉林晏垂在身側的手腕，動作自然得像在擺弄無生命玩偶。
她朝著屏幕上那個星光熠熠的偶像揚了揚下巴。
“他啊，”玩家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混雜著懷念和炫耀的輕快，“之前也是我的寵物。”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一段有趣的往事，“挺乖的，就是後來……有點膩了。”
林晏的呼吸猛地一滯，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看著那屏幕上的那張臉，此刻在電視的光芒裡，如同在神龕上，完美、遙遠、承載著無數夢想。
“後來他說想當明星，”玩家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日常，“我就送了他點資源。”
屏幕上的偶像正經曆一場命運的轉折，一個關鍵的電話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軌跡。
戲劇性的配樂響起。玩家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欣賞著她一手“塑造”出來的藝術品的巔峰時刻。
她的指尖終於鬆開了林晏冰涼的手，滿足地向後靠了靠，頭更深地陷在他緊繃的大腿肌肉裡。“瞧瞧，”她輕聲感歎，帶著點審視作品的傲然，“我當初的眼光，果然不錯啊。”
“送”他資源？
“眼光”不錯？
這幾個輕飄飄的字眼，狠狠鑿穿了林晏搖搖欲墜的認知壁壘。
那個偶像光鮮亮麗、被無數人仰望的人生軌跡，在這個女人口中，竟然隻是她一時興起、隨手“送”出去的“資源”？
就像她隨手從背包裡拿出食物，或者……決定把他關在衣櫃還是放在床上一樣？
這個對他而言無比真實、浸透著痛苦和絕望的世界，這個他掙紮著呼吸、感受著每一分疼痛的“現實”……對她來說，真的隻是一個……遊戲？
一個隻需要動動手指，就能輕易更改一個人命運、甚至創造一個“偶像”的沙盤世界？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將林晏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抽離了身體，懸浮在冰冷的虛空中，看著沙發上那個慵懶的身影，看著屏幕上那個被“製造”出來的偶像，看著自己這具赤裸的、布滿傷痕的、被項圈鎖住的軀殼……
一切堅固的東西都在眼前煙消雲散。
痛苦是真的，屈辱是真的，饑餓和乾渴是真的，身體被撕裂的痛楚是真的……但這些“真實”，在更高維度的玩家眼中，不過是可被隨意修改、重置、甚至刪除的……數據？
玩家似乎察覺到了他過分的安靜，側過頭，看到他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的臉，以及那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嘴唇。
“嗯？”玩家挑了挑眉，似乎覺得他這副徹底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有趣。
她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帶著點逗弄意味地，用指尖勾了勾他脖子上項圈的金屬環，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羨慕了？”她輕笑，那笑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殘忍，“不過，你暫時還不能畢業。”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電視屏幕上那張完美的臉，“所以，安心當我的小狗就好。”
項圈冰冷的金屬貼著他滾燙的皮膚，那輕微的拉扯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林晏的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源於存在本身被徹底否定的崩潰。
他猛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自己顫抖的雙手裡，喉嚨裡終於溢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世界是假的。痛苦是真的。
而掌控這一切的神，正躺在他的腿上，津津有味地看著由她親手送出去的“作品”在虛假的舞台上表演著深情。
玩家似乎覺得林晏這副徹底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有趣，或者說，她享受這種展示“所有權”和“能力”的過程。
她懶洋洋地從居家服口袋裡摸出一個泛著金屬冷光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滑動著。
林晏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不受控製地落在那片亮起的屏幕上。
即使內心被巨大的荒謬和絕望填滿，那屏幕上快速掠過的信息流，依舊帶著一種致命的、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那是一個聯係人列表。密密麻麻，排滿了名字。
但那些備注，冰冷、高效，如同商品標簽：
【陳意-29-外科醫生】
【陸離-25-策展人】
【周予安-31-鋼琴家】
【葉逸-26-賽車手】
【沈哲-29-金融總裁】
【李慕白-32-新能源總裁】
……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數字和一個身份。
每一個身份，在林晏曾經認知的“現實”裡，都代表著光鮮、體麵、甚至是某種領域的成功者。
但此刻，這些名字和身份，在玩家指尖的滑動下，卻像貨架上的商品一樣被隨意瀏覽。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楚星燃-27-明星】
正是電視屏幕上那個光芒萬丈、深情款款的當紅偶像。
玩家點開那個名字。
聊天界麵彈出，曆史記錄一片空白，仿佛從未聯係過。
她甚至沒有輸入任何稱呼，隻是極其隨意地、用指尖敲下兩個冰冷的字：
【過來。】發送。
林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他死死盯著屏幕，巨大的荒謬感讓他幾乎窒息。讓一個當紅偶像……像召喚一條狗一樣過來？這怎麼可能……
然後，僅僅過了十多秒——快得不可思議，快得讓人心寒，一條回複清晰地跳了出來：
【好的，主人。】
沒有疑問，沒有遲疑，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屬於“楚星燃”這個耀眼身份的矜持或抗拒。
隻有絕對的、馴服的回應。
好的，主人。
這四個字落在了林晏的視網膜上，打破他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僥幸。
玩家似乎對這個速度和回應非常滿意，嘴角勾起一抹習以為常的弧度，她甚至沒有再看屏幕，隨手將手機丟在沙發扶手上，仿佛剛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電視屏幕，楚星燃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正在特寫鏡頭下綻放著迷人的微笑。
“演得還行吧？台詞功底比在床上叫得還好點。”
林晏僵硬地坐在那裡，腿上枕著這個能隨意改寫他人生的“神”。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被無數人瘋狂愛慕的偶像，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冰冷馴服的“好的，主人”……產生了巨大的認知撕裂感。
他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在這個瞬間，被賦予了全新的且更加恐怖的維度。
楚星燃，那個看似站在雲端、擁有他無法想象的人生的人，原來也和他一樣，脖子上拴著無形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同樣牢牢攥在這個躺在自己腿上的女人手裡。
區別隻在於，楚星燃的項圈，可能是無形的，而他的，是冰冷的皮革。
但項圈，終究是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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