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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修剪一株將開的秋海棠。
那明黃的綢緞，在內侍尖細的嗓音裡，像一道催命的符，將我釘死在原地。
「太傅嫡女蘇清淺，溫婉賢淑，特賜婚於城郊書生顧長庚，擇日完婚，欽此。」
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鎮國公世子陸雲逍，用他們陸家三代戍守邊疆的赫赫戰功，換來了這道旨意。
他不是為了退婚。
他是為了，把我像一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好給他那個從畫舫裡救回來的清倌兒柳鶯鶯，騰出鎮國公世子夫人的位置。
手中的花剪「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地秋光。
我娘當場就暈了過去，我爹，當朝太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宮裡來的方向，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而我，隻是覺得，燕都的風，原來這麼冷。
……
我提著裙擺，衝進了鎮國公府。
府中下人想攔，卻又不敢真的碰到我這個「前」未來主母，隻能眼睜睜看著我一路闖進陸雲逍的書房。
他果然在。
一身月白長袍，正執筆在窗前作畫。畫上，是一個眉眼含愁、我見猶憐的女子，正是柳鶯鶯。
聽到動靜，他甚至沒回頭，隻是淡淡地說：「清淺，你來了。聖旨收到了？」
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我今天天氣如何。
我氣得發笑，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灼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陸雲逍，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聲音都在抖，「三代戰功，那是陸家滿門的榮耀和鮮血，你就為了一個女人……」
「她不是一個女人。」他終於放下了筆，轉過身來，那張我曾愛慕了十多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陌生的冰冷，「她叫鶯鶯，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我去年在南境巡查時，就已經死在瘴氣林裡了。」
「救命之恩？」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所以，你要毀了我們的婚約，毀了我蘇清淺的名聲，來報答她？」
「我沒有要毀了婚約。」陸雲逍皺起了眉，似乎對我的「不懂事」感到很不耐煩，「我隻是想讓你先讓一步。清淺，鶯鶯身世可憐，我不能負她。等把你嫁出去，風頭過了，我會再把你接回來，讓她做平妻，你依舊是正室，這委屈不了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把我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跛腳窮書生」，毀我閨譽，踐踏我蘇家的顏麵，再像撿回一件舊物一樣把我撿回去？
他怎麼敢想？他怎麼能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陸雲逍，」我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你聽清楚，我蘇清淺，就算是死，也不會與一個青樓女子共侍一夫。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蘇清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現在你還有選擇嗎？聖旨已下，金口玉言，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書房的屏風後，傳來一聲細微的抽泣。
陸雲逍立刻緊張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扶出一個身形纖弱、淚眼婆娑的女子。
柳鶯鶯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臉上不施粉黛，卻更顯得楚楚可憐。她朝我盈盈一拜，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蘇小姐，都是鶯鶯的錯，您不要怪罪世子。鶯鶯……鶯鶯這就離開，絕不給世子和小姐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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