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逃亡
下午五點，達爾羅市中心。
警局大樓裡，霍爾斯靠坐在寬大的皮質椅上，右手指尖正捏著一枚陳舊的紅寶石項鏈，緩慢地轉動。
他生得俊朗，一雙鷹隼般銳利的金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上架著副半框眼鏡，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警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在這片市區，霍爾斯的名字常與“高效”、“鐵腕”同時出現。
手機在內袋震動，他放下紅寶石項鏈，拿出手機，亮起的屏幕上閃爍著“父親”兩個字。
電話那頭的老局長聲音暗啞低沉，透出一股濃烈的悲傷，“霍爾斯，我剛剛接到消息，諾頓……他死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有血液衝上耳膜的轟鳴。
霍爾斯的金色瞳孔在鏡片後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滯澀地說：“父親，今天不是愚人節。”
“別開玩笑了。”
局長冷硬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霍爾斯，我從來不開玩笑，諾頓的屍體在愛情湖旁邊的公寓樓裡，你現在過去處理一下。”
“必須找到凶手，讓他血債血償。”
霍爾斯艱難地回答，“好……”
他掛了電話，大腦一片空白。
霍爾斯跟諾頓的關係極好，母親早逝，父親由於工作性質，永遠被案件和辦公室吞沒。
兩人自幼基本處於無人管教的狀態。
霍爾斯主動承擔起兄長的職責，把諾頓拉扯大，他給弟弟煮過無數頓半生不熟的晚餐，參加過每一場家長會，甚至在諾頓和人打架後，一邊冷著臉給他處理傷口，一邊教他該如何出拳才能保護自己。
前天晚上諾頓還給他發過短信，說要帶男友去愛情湖度假幾天，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他的雀躍。
才兩天時間，諾頓就……死了？
諾頓的臉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連帶著，還有他那個亞裔小男友。
他隻見過林羊一次，是在諾頓的生日聚會上，印象裡那男孩生得極漂亮，皮膚白皙，眉眼精致，整個人透著一股怯生生的柔弱。
當時他就縮在諾頓身後，被諾頓推著跟他打招呼，還害羞地朝他彎了彎眼睛，小聲說了句：哥哥，你好。
霍爾斯扯掉眼鏡往桌子上一扔，隨即下樓開車，油門踩到底，車子在公路上飆出一道殘影。
此時公寓已經被警察圍上警戒線，霍爾斯出示證件，被警員帶到7樓的房間門口，進入那間公寓時，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客廳中央蓋著兩塊白布，霍爾斯快步走過去，他顫抖著伸出手緩緩掀開。
白布下麵是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諾頓麵部有明顯被毆打過的痕跡，腹部泛著大片駭人的青紫瘀痕，胸口的血窟窿冒出泊泊鮮血，徹底浸透了衣服，在地板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眼睛死死睜著，仿佛還殘留著憤怒和不甘。
霍爾斯的喉嚨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一聲沙啞到極致的、破碎的哽咽。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諾頓的眼瞼，一點點幫他合上了眼睛。
警員走上去低聲安慰，“長官，節哀順變。”
霍爾斯掀開另一具屍體的白布，他一眼認了出來，這是市局裡通緝了大半年的殺手，芬奇。
霍爾斯的腦子飛速運轉，瞬間串聯起所有線索，芬奇跟他的搭檔逃出來後躲進了這間公寓，被諾頓和林羊撞破，爭執之下先毆打諾頓，又開槍殺了他。
而林羊則不知所蹤，很大概率是被那兩個逃犯挾持當人質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站著的幾個警員，聲音因為壓抑著怒火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通知所有相鄰轄區，設立路障，覆蓋五十英裡內每一條公路入口，每一輛車都給我翻開檢查。”
他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欲言又止的年輕警員臉上，“必須找到另一個幸存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明白，我馬上去聯係。”站在最前麵的警員立刻點頭。
霍爾斯最後看了眼弟弟的臉，金眸深處，某種冰冷的惡意開始滋長。
此時的他隻有一個念頭，帶回林羊，把那些人渣殺光，讓諾頓安息。
……
幾十英裡外，淅淅瀝瀝的雨砸在車窗上，車內空氣悶熱潮濕，彌漫著一股皮革與汽油混合的味道。
林羊蜷縮在羅西懷裡，腦袋歪在對方的肩膀上，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整個人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
暈眩感像潮水一陣陣衝擊太陽穴，胃袋擰絞著，每一次顛簸都讓喉頭湧上酸澀。
他試圖吞咽，卻隻讓惡心感愈發清晰。
羅西的手臂環著他單薄的肩膀，能清晰感受到這具身體細微卻持續的顫抖。
他抬眼看向駕駛座上正在開車的傑森，沙啞卻異常清晰，“傑森，小羊可能發燒了，在附近找個旅館住一晚，明早再走。”
傑森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殺死邁克後那股沸騰的暴戾從未真正平息。
他瞥了眼後視鏡，林羊的臉蒼白透明，濕漉的黑發貼在汗濕的額角，蔫答答的。
他心裡酸軟的不像話，暴戾的殺意全部化為憐惜，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行。”
車子拐了個彎，朝著不遠處的轄區開去，沒多久，就看到了收費站的欄杆。
雨幕裡，穿著明黃色雨衣的警察身影在車燈前晃動，手中拿著防水文件夾，正逐車核對。
車速慢了下來，傑森的目光穿透雨簾，精準地捕捉到了最前方警察舉起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林羊。
警察在找林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傑森立刻猛打方向盤，車子在濕滑的路麵上猛地調頭，朝著反方向疾馳而去。
“見鬼！”羅西在巨大的慣性中狠狠撞上車門，悶哼一聲，卻本能地將懷裡輕顫的人箍得更緊，仿佛怕他被甩出去。
“啊！”
林羊被晃動驚醒了，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驚喘，他腦袋昏沉沉的，下意識抱住羅西的腰。
羅西穩住身形，看向傑森的背影，語氣裡帶著點質問，“你發什麼瘋？突然調頭乾什麼？”
“警察盯上我們了，他們有林羊的照片。”
傑森的聲音冷得像冰，透過後視鏡掃了羅西一眼，眼神裡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羅西沉默了一瞬，低頭看向懷中的林羊。
可憐的小羊半睜著眼，瞳孔因驚嚇而有些渙散，濕漉漉地望著他，像迷路的小動物。
他心底某處被微妙地牽動，抬手用指腹極輕地拭去林羊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嚇到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沒事，接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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