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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個穿越女。
這是她神誌不清時拉著我的手反複念叨的秘密。
她說她來自一個叫“二十一世紀”的地方，那裡沒有皇帝，男女平等，女人可以讀書、工作、自己說了算。
她還說那個世界有一種很厲害的文學體裁，叫“霸總文學”，裡麵的女主角最喜歡在路邊撿男人。
撿回來的男人十個有九個是落難的總裁，還有一個是微服私訪的太子。
所以在我十五歲那年，她抓著我瘦骨嶙峋的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叮囑我：“念念，記住，路邊的男人，千萬不要撿。”
我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裡。
直到兩年後，我從鎮上哭喪回來，在村口的杏花林裡看見一個渾身是血，倒在泥地裡的男人。
他穿著破爛的粗布衣，像個乞丐，但那張沾滿泥汙的臉俊美得不似凡人。
那天杏花開得正好，風一吹，粉白的花瓣落了他一身。
我看著他想起了我娘的遺言。
然後我背棄了她。
......
我叫蘇念，是杏花村一個以哭喪為生的孤女。
這活兒晦氣，村裡人都躲著我，說我身上沾了死人的氣，克親。
我爹娘走得早，唯一的親人是一頭叫老黃的牛，也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把那個男人拖回家時天已經擦黑。
他很重，我一個常年食不果腹的姑娘家，幾乎是連滾帶爬才把他弄進我那四麵漏風的土坯房裡。
我把他放在我娘留下的那張舊床上，這是我家裡唯一像樣的家具了。
點上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他半邊臉，我才看清他傷得有多重。
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著血，其他的擦傷、瘀傷不計其數。
我有些害怕，這不像是普通的山賊，倒像是被什麼人追殺。
救他可能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不救他今晚肯定活不過去。
我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嘴唇，想起了我娘。
我娘常說人命大過天。
我咬了咬牙，打來清水，用我那塊已經洗得發白的布巾，一點點幫他擦拭臉上的血汙。
汙跡褪去，露出一張驚心動魄的臉。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哪怕在昏迷中，嘴角也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這不是我們杏花村，甚至不是鎮上該有的人物。
我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更重了。
我撕開自己的舊衣，笨拙地給他包紮傷口。
但他流血太多，又發起了高燒，嘴裡不停地喊著胡話，身體燙得像個火爐。
我知道不請大夫，他死定了。
可我沒錢。
哭喪的營生，三天不開張，開張隻夠我喝幾頓稀粥。
我摸了摸兜裡僅剩的三十個銅板，那是準備給老黃買豆餅的錢。
夜色深沉，我看著床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又看了看窗外牛棚裡，在月光下安詳反芻的老黃。
最終我拿著那三十個銅板衝進了夜色裡。
張大夫的藥鋪離我們村有五裡地，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求他看在我死去的娘親曾接濟過他的份上，賒些傷藥和退燒藥給我。
張大夫歎著氣，給了我幾包最便宜的草藥。
我把藥熬了，撬開他的嘴，一勺一勺地喂下去。
折騰到後半夜，他總算退了燒，呼吸也平穩了些。
我累得癱倒在床邊的小板凳上，看著他沉睡的側臉，心裡竟然有了一絲奇異的安寧。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蕭承瑾。
因為我撿到他的時候，他懷裡掉出來一塊碎玉，上麵隻有一個“瑾”字。
第二天他醒了。
一睜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就銳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我，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你是誰？這是哪裡？”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怵，結結巴巴地說：“我叫蘇念，這裡是杏花村，我……我救了你。”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又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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