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消失後的第三日，綺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院裡的棚子空了 。
往日裡那個總是佝僂著背、無論刮風下雨都守在院角的身影，連同那床打滿補丁的棉被一起沒了蹤跡。
灶房裡冷掉的藥爐積了層薄灰，案台上還放著半個沒吃完的窩頭，是王錚前日清晨出門前蒸的。
綺茸捏著窩頭的指尖微微發緊，隨即又鬆開了。
也好。
她對著銅鏡描眉，鏡中女子眉眼彎彎，鬢邊珠釵是李可言新送的南海珍珠，流光溢彩。
沒有王錚在眼前晃悠，不用再費心編造謊言，不用在他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裡演戲，確實清靜多了。
“姐姐在想什麼？”
李可言從身後擁住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明日便是我煉心功成之日，咱們就能回天界了。 ”
綺茸轉身依偎進他懷裡，鼻尖蹭著他錦袍上的熏香：
“自然是在想回去後要吃瑤池的仙桃，還要你陪我去看星河。 ”
李可言低笑出聲，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都依你。 不過眼下，得先嘗嘗姐姐親手做的長生麵。 ”
接下來的兩日，綺茸幾乎將王錚忘得一乾二淨 。
她跟著李可言逛遍了鎮上的集市，親手為他縫製平安符，夜裡窩在他懷裡聽他講天界趣事。李可言說等他回去，便向天帝請旨，廢除她與戰神的舊約，風風光光娶她為妻。
綺茸聽得心頭發燙，連胸口偶爾傳來的悶痛都忽略了。
直到第五日清晨，天光微亮時，李可言突然握住她的手：
“時辰到了，咱們該走了。”
綺茸猛地抬頭，窗外的晨光正好落在空蕩蕩的院牆上。
王錚呢？
她下意識地蹙眉，按說他就算賭氣，也該在院裡等著。
往日裡她哪怕晚歸片刻，他都會守在門口，像隻忠犬般眼巴巴地望著。
“怎麼了？”
李可言催道，指尖凝聚起淡紫色的仙氣，天界通道的微光在他掌心閃爍：
“再不走，通道就要閉合了。”
“我……我去看看他。”
綺茸站起身，腳步有些慌亂地往院外走：
“總得跟他說一聲。”
李可言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溫聲道：
“不過一個凡人，何須特意告別？他若是識趣，自會明白自己該去哪。”
綺茸沒聽，她快步走到院外，鎮口的石板路空蕩蕩的，往日裡王錚打零工的鐵匠鋪還沒開門，賣護心湯藥材的藥鋪門口也沒人影。
她又往城隍廟跑，石像下的香火依舊繚繞，卻不見那個總是偷偷望著石像發呆的身影。
“王錚！”
她站在石階上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廟裡回蕩，隻有風吹過石像的嗚咽聲回應她。
心口的悶痛突然加劇，像有隻手在裡麵狠狠攥了一下。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王錚除了這個破院子，還能去什麼地方。
他無父無母，在鎮上受儘白眼，唯一的依靠，似乎隻有她這個不斷欺騙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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