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愛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矮幾上的飯菜早已沒了熱氣，凝固的油脂浮在湯麵上。窗外陽光明媚，鳥鳴清脆，但這和室裡卻像是被那個故事抽走了所有的生氣，隻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冰冷。
渡邊朔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妹妹絕望的自焚，哥哥最終的瘋狂與死亡..那慘烈的結局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禁忌的愛戀，帶來的是徹底的毀滅。粉色的火焰、焦黑的櫻花樹、瘋癲囈語的兄長…這些畫麵在他腦中瘋狂衝撞，讓他頭暈目眩，胃裡翻攪著強烈的惡心感。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的渡邊蓮司。哥哥的臉上沒有淚痕，沒有激動，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枯槁的平靜。可就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渡邊朔感到恐懼。他為什麼要看這樣的書？為什麼要在這個清晨，如此平靜地講述這樣一個故事？那深藍色的書封，此刻在渡邊朔眼中如同深淵的入口。
一股強烈的衝動攫住了他，混合著恐懼、不甘和一種被命運嘲弄的憤怒。
“為什麼？”渡邊朔的聲音嘶啞地劃破沉寂，帶著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尖銳和顫抖，“哥....你為什麼要看這樣的書？！”
他幾乎是質問出口。為什麼要在這樣一個清晨，在他們之間剛剛經曆過那樣微妙的肢體接觸之後，在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時候，將這樣一個血淋淋的、關於兄妹禁忌之愛的悲劇，如此平靜地攤開在他麵前？是警告？是無心的巧合？還是某種.....他不敢深想的試探？
渡邊蓮司似乎對他的激動並不意外。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渡邊朔。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弟弟此刻蒼白、驚惶又帶著隱隱憤怒的臉龐。那目光複雜難辨，有審視，有洞悉，甚至..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如同看著飛蛾撲向燭火般的悲憫。
這短暫的沉默，讓渡邊朔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哥哥的目光下，內心那點齷齪的心思無所遁形。他想逃，卻似乎被釘在原地。
就在渡邊朔快要承受不住這目光的壓迫，幾乎要崩潰地移開視線時，渡邊蓮司動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傾身，向渡邊朔的方向靠近了些。然後，他抬起了手。那隻剛剛翻動過記載著毀滅的書頁的、白皙修長的手，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近乎神性的溫柔，緩緩地伸了過來。
渡邊朔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想後退，想躲開這突如其來的觸碰。但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直著無法動彈。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帶著它主人的氣息和書頁的微涼，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那修長的手指，如同梳理最珍貴的絲綢般，緩慢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插進了渡邊朔有些淩亂的發間，順著頭頂的發旋，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撫摸著。指尖偶爾擦過他的額角和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戰栗的電流。
渡邊朔所有的憤怒、恐懼和質問，在這無聲的、充滿掌控感的溫柔觸碰下，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委屈、眷戀和絕望的酸楚，猛地衝上鼻尖和眼眶。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抑製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哽咽。
哥哥什麼都知道。他一定知道！這個認知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渡邊朔。他講述那個故事，不是為了警告，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判。而此刻的撫摸，不是安慰，更像是對一個即將踏上不歸路的迷途者，最後的、帶著悲憫的告別。
那隻手在渡邊朔的頭頂停留了大約十幾秒。時間不長，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力道和溫度，感受到那指尖傳遞過來的、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力量。
它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內心洶湧的驚濤駭浪，強行按回了深淵。
終於，渡邊蓮司收回了手。那溫柔的重量和溫度驟然消失，渡邊朔的心也跟著猛地一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
渡邊蓮司的目光再次落回矮幾上早已涼透的飯菜上，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觸碰從未發生。
他的神情恢複了慣常的溫和，隻是眼底深處，那片沉靜的湖水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沉澱了下去，再無波瀾。
他拿起筷子，指尖在冰涼的竹筷上輕輕一點，發出細微的聲響。然後，他抬眼看向渡邊朔，唇角勾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聲音溫潤平和，如同拂過庭院的晨風，卻帶著一種終結一切話題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飯要涼了，小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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