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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5

邵慧一把拿過借用登記。

“這簽名不是我的!”

調查人員指向右上角。

“行政樓門禁實行人臉核驗。”

“借卡時,係統拍了照片。”

照片裡的確是邵慧。

她把登記表拍回桌上。

“我是借過門禁卡。”

“但我沒有投舉報信。”

校長沉著臉。

“那你借賀老師的卡做什麼?”

“我的卡壞了。”

“信息中心沒有報修記錄。”

“我忘了報修。”

我看著她。

“你忘的事真多。”

“忘了舉報材料沒有姓名。”

“忘了賀子昂的特長生資格不合格。”

“現在又忘了自己拿門禁卡做什麼。”

邵慧的臉繃緊。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調查後才知道。”

考試院工作人員收起材料。

“舉報周予安成績造假的證據不足。”

“學校不得因此調整他的班級和入學資格。”

“至於惡意舉報,我們會移交教育局處理。”

校長當場作出決定。

“邵副校長暫停分管招生工作。”

“配合調查。”

“賀老師暫時停止高一三班班主任職務。”

賀文洲急了。

“校長,我沒有參與!”

“門禁卡是你的。”

“匿名郵件裡的親子鑒定,也涉及你。”

“事情查清前,你需要回避。”

賀文洲看向我。

“鑒定報告不是我發的。”

“報告從哪來的?”

“我不知道。”

“你昨天剛提出鑒定。”

“晚上就有人拿報告威脅我。”

“你覺得這句話可信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答出來。

邵慧忽然笑了。

“當然可信。”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密封檔案。

“鑒定是我做的。”

賀文洲猛地轉頭。

“你什麼時候取的樣本?”

“昨天報到時。”

“桌上有周予安喝過的水瓶。”

“你的樣本,家裡多的是。”

周予安的臉冷了下來。

“未經允許拿我的東西,這叫偷。”

“親子鑒定機構也不會用來源不明的樣本出正式報告。”

我拿起昨晚收到的報告。

報告上沒有司法鑒定專用章。

隻有一家私人檢測機構的電子印章。

這隻能作為個人參考。

沒有法律效力。

邵慧盯著賀文洲。

“可結果是真的。”

“他就是你的兒子。”

“你滿意了?”

賀文洲沒有回答。

“你昨天見到他以後,整晚都在問我當年的事。”

“你還查了他從小學到初中的所有成績。”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撿到一個天才兒子?”

“是不是已經後悔,當年留下的是子昂?”

賀文洲臉色驟變。

“別當著孩子胡說!”

“我胡說?”

“你昨晚親口告訴我,子昂要是有予安一半爭氣,你就不用四處求人。”

邵慧把手機扔到桌上。

錄音自動播放。

賀文洲的聲音傳出來。

“周予安是市第三。”

“數學和我當年一樣好。”

“如果他真是我的兒子,我不能不管。”

接著是邵慧的聲音。

“那子昂呢?”

“子昂弄虛作假,能怪誰?”

“還不是你慣的!”

錄音結束。

賀文洲衝過去關掉手機。

周予安站在我身邊,一句話沒說。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穩。

“聽明白了嗎?”

他點頭。

“明白了。”

“他不是想認我。”

“他隻是發現另一個兒子不爭氣,想換一個。”

賀文洲立刻解釋。

“不是這樣。”

“我隻是想承擔責任。”

“你承擔不了。”

“從你要求我消失那天起,你就沒資格了。”

校長讓保衛處帶他們離開。

邵慧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周嵐,你別得意。”

“惡意舉報最多是處分。”

“十五年前的事早就過了追訴期。”

我拿起桌上的鑒定報告。

“誰告訴你,我隻打算追究十五年前的事?”

她腳步一頓。

我把賀子昂的資格複核編號交給調查人員。

“我申請調查他的錄取材料。”

“另外,我懷疑有人非法獲取未成年學生信息。”

“這份親子鑒定用到了我兒子的出生日期、身份證號和學籍照片。”

“這些資料隻有學校招生係統裡有。”

考試院工作人員立刻接過材料。

邵慧終於慌了。

“鑒定不需要學籍照片!”

“那你承認鑒定是你安排的?”

她意識到失言,馬上閉嘴。

調查人員當場封存她的辦公電腦。

教務主任也調出了係統日誌。

昨晚九點十二分,有人登錄周予安的學籍檔案。

登錄賬號屬於邵慧。

下載記錄卻不止一份。

一共四十七名新生的個人信息,被同一個賬號導出。

校長的臉徹底沉下去。

“你導出這麼多學生資料乾什麼?”

邵慧咬緊牙。

“招生統計。”

“統計表裡為什麼包含家長身份證號和家庭住址?”

她答不上來。

調查人員繼續查看下載記錄。

文件接收郵箱很快被查到。

郵箱實名人不是邵慧。

也不是賀文洲。

而是本市一家升學谘詢機構的負責人。

負責人姓賀。

賀文洲看到那個名字,臉色突然慘白。

我看清郵箱實名信息後,也明白了。

那個人是賀文洲的親哥哥。

賀文山。

06

調查組當天封存了招生辦公室。

四十七名學生家長接到通知。

校門口很快擠滿了人。

有人要求解釋。

有人直接報警。

邵慧被堵在行政樓裡,連門都不敢出。

我沒有留在現場。

周予安下午還有入學測試。

他走進考場前看了我一眼。

“媽,你會撤回投訴嗎?”

“不會。”

“他們要是來求你呢?”

“那就讓他們排隊。”

他笑了。

“我考完來找你。”

“認真答題。”

“剩下的交給我。”

考試開始十分鐘後,賀文洲發來消息。

他約我去學校對麵的咖啡館。

我把信息轉給代理律師秦崢。

半小時後,我們一起赴約。

賀文洲看到秦崢,臉色不好。

“這是家事。”

我坐下,打開錄音。

“從你舉報我兒子開始,就不是了。”

秦崢把一份告知書放到桌上。

“之後的談話可能作為證據使用。”

“賀先生可以選擇離開。”

賀文洲沒有走。

他把一個舊文件袋推到我麵前。

“十五年前的舉報信底稿。”

我沒有碰。

“你想換什麼?”

“撤回對學校的投訴。”

“辦不到。”

“那至少別追究文山。”

“學生資料是邵慧導出的。”

“我哥不知道來源。”

秦崢翻開警方給家長的情況通報。

“賀文山經營的機構,長期持有本校學生信息。”

“他昨天還根據這些信息,偽造了針對周予安的舉報材料。”

“你憑什麼認定是他?”

“匿名郵件的發送地址,和機構辦公網絡一致。”

賀文洲的手指收緊。

他顯然不知道這一點。

“我哥隻想幫子昂保住名額。”

“所以就要毀掉我兒子的成績?”

“事情還沒造成嚴重後果。”

“因為我反應快。”

“不是因為你們有良心。”

他低下聲音。

“隻要你撤訴,我可以公開承認予安。”

“我會補給他十五年的撫養費。”

“也會讓他繼承我的財產。”

我看著他。

“你有多少財產?”

他愣了一下。

“一套房,兩間商鋪,還有存款。”

“房子是你和邵慧的共同財產。”

“商鋪登記在賀文山名下。”

“你所謂的存款,上個月剛替賀子昂交了四十萬培訓費。”

“你拿什麼給?”

賀文洲的臉變了。

“你調查我?”

“昨天開始查的。”

“畢竟你突然想認兒子。”

“我得知道你是來認親,還是來追債。”

秦崢把銀行流水複印件放在桌上。

賀文山的機構近三年收取數百筆谘詢費。

備注全是重點班推薦、特長生辦理和內部名額。

其中十七筆款項,轉進了邵慧母親的賬戶。

賀文洲快速翻了幾頁。

“這不可能。”

“邵慧沒有告訴我。”

“她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隻負責當優秀教師。”

“她和你哥負責賣學生名額。”

“出了事,再讓你裝不知情。”

他猛地抬頭。

“我沒收過錢。”

“所以我今天才坐在這裡。”

“否則和你談話的人會是警察。”

賀文洲沉默了很久。

“你想讓我做什麼?”

“說明十五年前舉報信的來源。”

“還有賀子昂假證書的事。”

他看向桌上的舊文件袋。

“舉報信是我寫的。”

“學術造假的材料,卻是邵慧父親給我的。”

“你的課題沒有問題。”

“他隻想把留校名額給邵慧。”

我盯著他。

“你明知道是假的,還是簽了字。”

“當時他答應讓我留校。”

“還答應把女兒嫁給我。”

“所以你賣了我。”

“是。”

這個字,他用了十五年才敢承認。

秦崢取出書麵陳述。

“簽字。”

賀文洲沒有接。

“我簽了,工作就沒了。”

“你不簽,未必隻是沒工作。”

“惡意舉報未成年人。”

“串通偽造材料。”

“包庇違規招生。”

“你可以賭警方查不到。”

他的額頭開始出汗。

最後,他拿起筆。

簽完陳述,他又按了手印。

“子昂的證書,我真不知情。”

“但他不是靠特長生名額錄取的。”

我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什麼意思?”

“邵慧發現複核沒通過,臨時換了一名學生的統招檔案。”

“誰的檔案?”

“我不知道姓名。”

“隻知道那個學生也是市裡前十。”

我立刻給考試院工作人員打電話。

對方沉默幾秒。

“我們正在核對錄取數據庫。”

“確實發現一名高分考生的誌願被異常修改。”

“學生姓名已經確認。”

我握緊手機。

“是誰?”

對方報出一個名字。

我還沒反應過來,咖啡館的門被推開。

周予安的初中同桌扶著母親走進來。

女人眼睛通紅,手裡攥著一張服藥後的急診單。

她把急診單拍在賀文洲麵前。

“被你們頂掉的學生,是我女兒。”

“她昨晚自殺了。”

07

女人叫許梅。

她女兒方可心和周予安做了三年同桌。

中考成績全市第八。

錄取結果出來後,方可心卻落進一所普通高中。

許梅去考試院查過。

係統顯示方可心在誌願截止前,主動放棄了市一中。

“我女兒根本沒改誌願。”

“她為考市一中,三年沒在十二點前睡過。”

“昨晚她看到賀子昂進了錄取名單,當場就崩潰了。”

許梅打開手機。

病床上的方可心臉色發白,手腕上插著針。

周予安站在病床旁。

他結束入學測試後去了醫院。

照片就是他發給許梅的。

賀文洲不敢再看。

“改檔案的人不是我。”

許梅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剛才親口承認,你知道有人被頂替!”

“你為什麼不報警?”

賀文洲捂著臉。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知道以後,先來求周嵐放過你們。”

“你問過我女兒是死是活嗎?”

咖啡館裡的人全看了過來。

我把許梅扶到椅子上。

“可心現在怎麼樣?”

“洗過胃了。”

“醫生說送得再晚十分鐘,人就沒了。”

她拿出方可心的手機。

誌願修改當晚,手機收到過一次異地登錄提醒。

登錄地址就在市一中行政樓。

方可心以為是係統故障,沒有在意。

三天後,提醒短信被自動刪除。

她在雲端備份裡找回了截圖。

秦崢立刻拍照取證。

“修改誌願需要驗證碼。”

“可心收到過嗎?”

許梅搖頭。

“沒有。”

我看向賀文洲。

“學校招生係統裡,有家長電話和學生身份證號。”

“賀文山的機構裡,應該還有複製手機卡的人。”

賀文洲臉色發青。

“文山不會做這種事。”

許梅又站了起來。

“你還替他辯解?”

“我隻是覺得他不敢。”

“他連四十七名學生資料都敢買,還有什麼不敢?”

秦崢撥通報警電話。

“這裡有新的證據。”

“涉及非法修改中考誌願和冒用學生身份。”

電話掛斷不到十分鐘,兩名警察趕到。

許梅交出截圖和急診記錄。

我也提交了匿名郵件與親子鑒定報告。

賀文洲被要求一同回去配合調查。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我已經簽了陳述。”

“你答應過幫我。”

“我隻答應給你陳述事實的機會。”

“沒答應替你逃責任。”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

最終什麼也沒講。

警方當晚搜查了賀文山的升學機構。

辦公室裡發現六部手機、二十多張電話卡和三台電腦。

電腦中保存著兩百多名學生的信息。

其中一個文件夾叫“替換名單”。

方可心排在第一位。

賀子昂排在對應的受益人一欄。

警方還恢複了一段聊天記錄。

邵慧發去方可心的資料。

賀文山回複了一個數字。

三十萬。

許梅看到截圖後,直接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

賀文山機構賬戶裡的錢,當晚被凍結。

邵慧母親名下的賬戶,也被凍結。

第二天上午,教育局發布情況通報。

恢複方可心的市一中錄取資格。

撤銷賀子昂的違規錄取結果。

校長帶著教務主任去了醫院。

他們當麵向方可心道歉。

許梅沒有接受學校送來的慰問金。

“該賠多少,法院判。”

“我不要你們拿錢封口。”

這段話被病房外的家長拍下來。

視頻傳開後,市一中的舉報電話被打爆。

十幾名往屆學生家長提交線索。

他們都曾向賀文山的機構交錢。

有人買重點班。

有人買競賽名額。

還有人花錢消除處分記錄。

下午,賀文山被刑事拘留。

邵慧也被警方帶走。

賀文洲暫時停職。

他發了十幾條消息求我見麵。

我全部轉交秦崢。

周予安放學後去了醫院。

方可心已經清醒。

她看見兒子,第一句話卻是道歉。

“我以前還羨慕賀子昂。”

“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

周予安把市一中的新錄取通知放到她床邊。

“不是你不夠好。”

“是有人偷了你的名額。”

“現在拿回來了。”

方可心哭了很久。

許梅背過身擦眼淚。

我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有些傷不會因為結果改正就立刻消失。

該付出代價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離開醫院時,我接到警方電話。

賀文山已經交代部分事實。

可他堅持稱,修改方可心誌願不是邵慧授意。

真正給他三十萬元的人,另有其人。

警方發來轉賬憑證。

付款賬戶的實名信息出現在屏幕上。

我停住腳步。

那個人竟然是賀文洲。

08

三十萬元分成六筆轉出。

每筆都是五萬元。

轉賬時間集中在誌願填報前一周。

付款卡屬於賀文洲。

秦崢看完憑證,沒有立刻下結論。

“先確認資金來源。”

警方很快查到結果。

錢從邵慧母親的賬戶轉入賀文洲名下。

一天後,再由賀文洲轉給賀文山。

賀文洲成了資金中轉人。

他所謂的不知情,已經站不住腳。

當晚,他被警方傳喚。

我和許梅一同去做補充筆錄。

隔著走廊玻璃,我看見賀文洲坐在詢問室裡。

他沒有十五年前那種從容。

出來時,他衝到我麵前。

“我不知道那筆錢是乾什麼的!”

警察把他攔住。

“退後。”

賀文洲盯著我。

“邵慧讓我轉給我哥。”

“她告訴我是谘詢費。”

“三十萬的谘詢費,你從來沒問過?”

“家裡的錢一直由她管。”

“那張卡也是她讓我辦的。”

我沒有和他爭。

“這些話留給警方。”

“周嵐,你知道我不會害學生。”

“你已經害過一個。”

“十五年前,你害的是我。”

“現在隻是人數增加了。”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許梅從我身後走出來。

“我女兒差點死了。”

“你一句不知道就想算了?”

“我會賠償。”

“我不要你的賠償。”

“我要你坐牢。”

賀文洲被重新帶回詢問室。

淩晨,警方又找到一段錄音。

錄音來自賀文山辦公室的監控設備。

設備用於防止員工私拿家長繳納的現金。

卻把兄弟兩人的談話完整錄了下來。

“市第八那個女孩家庭普通,出事也鬨不大。”

“子昂進不了市一中,邵家臉上掛不住。”

“先把誌願改掉,再找人補材料。”

“出了問題,你讓邵慧處理。”

第一個聲音屬於賀文山。

第二個聲音,屬於賀文洲。

他不但知情。

他還親自選中了方可心。

因為她家普通。

因為他認定許梅沒有能力追究。

我聽完錄音,隻問了一件事。

“能立案嗎?”

負責案件的警察點頭。

“錄音需要鑒定。”

“結合資金記錄和係統操作痕跡,已經達到立案標準。”

天亮前,賀文洲因涉嫌共同犯罪被采取強製措施。

市一中撤下了他的照片。

市級優秀教師公示名單也取消了他的名字。

教育局啟動教師資格審查。

他最看重的名聲,先碎了。

上午九點,學校召開家長說明會。

校長公開道歉。

教務主任宣讀整改結果。

被違規調整的學生不止方可心一人。

近五年共有十一名學生受到影響。

六人被調出重點班。

三人競賽資格被替換。

兩人的處分記錄被人為增加。

教育局成立專班,逐一恢複權益。

家長席上沒有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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