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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劍法

回去時,忘川峰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崖邊的冰藍花卻開得正好,一串串垂在風裡,像誰掛了滿枝的碎琉璃

塵曦尊者取了從修煉開始便跟著自己的本命劍息槐,立在峰頂的空地上,白衣被山風掀起,紅帶纏在劍柄上,人與劍相襯,竟生出種“皎皎白衣謫仙人,三尺青鋒斬紅塵”的意境

“今日教你三式基礎劍招。”

他抬手,息槐劍在晨光裡劃過一道清弧,劍身是溫潤的玉色,劍脊上刻著細密的雲紋,揮動時竟帶起鬆濤般的輕響:“劍招為形,劍意為本,你且看好了。”

話音落,他身形微動

“第一式名喚流風回雪。”

息槐劍貼著地麵掠過,帶起的雪沫子在空中凝成一道白弧,劍勢轉柔時,如春風拂過湖麵,漾開層層漣漪

陡然轉厲時,又像寒冬裂冰,鋒芒銳不可當

白衣翻飛間,紅帶與劍影交織,竟讓人分不清是雪在舞,還是劍在流,隻覺得每一個轉腕、每一次收勢,都暗合著天地的韻律,看得人屏息凝神

帝卿握著冰魄劍,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她的劍通體雪白,透明得像冰,此刻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虹光,劍身在她掌心微微顫動,似在呼應息槐劍的共鳴

“第二式名喚星垂平野。”

塵曦尊者縱身躍起,息槐劍直刺蒼穹,劍尖挑起的光點在半空炸開,像忽然潑灑了一把碎星

下落時,劍勢陡然沉斂,如流星墜地,帶著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卻在觸到地麵的前一瞬驟然收勢,隻卷起幾片落在石縫裡的枯葉,連一絲塵土都沒揚起

“劍者,既要有穿雲裂石之銳,亦要有收放自如之穩。”

他的聲音隨著劍勢落下,落在帝卿耳中,竟比鬆濤更清晰

“第三式名喚孤月沉江”

這一式最是纏綿,息槐劍在他掌心轉得如風車,劍影層層疊疊,像水中月、鏡中花,虛虛實實,讓人辨不清真正的劍路

可就在你以為劍勢已儘時,他手腕陡然翻轉,劍尖直指前方,玉色的劍身映著天光

仿佛這一劍刺出,便能斬斷世間所有牽絆

一套劍招舞完,塵曦尊者收勢而立,息槐劍斜指地麵,劍尖的雪沫子緩緩滴落,砸在岩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氣息平穩,仿佛隻是隨意揮了揮手,可空地上那些散落的冰藍花瓣,卻都齊齊斷成了兩半,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看明白了?”他看向帝卿,桃花眼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帝卿點頭,抬手握住冰魄劍的劍柄

她的手還小,握著三尺長的劍顯得有些吃力,可當指尖觸到劍柄上的冰紋時,腕間的劍形印記突然發燙,一股熟悉的暖意順著手臂蔓延,讓她莫名安定下來

“試著來一遍。”

塵曦尊者退到一旁,息槐劍已歸入劍鞘,隻留他白衣紅帶立在雪地裡,像幅淡墨畫

帝卿深吸一口氣,起勢

第一式流風回雪

她記得師尊轉腕的角度,記得劍勢起落的時機,可冰魄劍在她手裡,卻像條不聽話的魚

轉柔時,劍勢僵得像凍住的蛇

轉厲時,又收不住力道,劍尖在岩石上劃出刺耳的咯吱聲,帶起的不是雪沫,是飛濺的碎石

“手腕放鬆。”塵曦尊者的聲音適時傳來,他走到她身後,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腕上:“感受劍的重量,讓它順著你的力氣走,不是你拖著它動。”

他的指尖微涼,帶著息槐劍的清冽氣息,輕輕一引,帝卿隻覺得手腕一鬆,冰魄劍竟真的順著力道轉了個弧,帶起的雪沫在空中凝成道小小的白橋

“對,就是這樣。”他的聲音離得很近,帶著點鬆脂的清苦:“想象你在撫摸池水裡的冰,既要有力度,又不能太剛硬。”

帝卿照著他的話去做,劍勢果然流暢了些

可到了第二式時,她又卡了殼

躍起時,總控製不好平衡,劍尖挑不起光點不說,下落時還差點摔在地上,幸虧冰魄劍及時在地上一點,才穩住身形,卻也弄得滿臉通紅

她上一世會些輕功劍法,身體倒也是強健的,如今這副身體被藥物折磨的不成樣子,竟連個躍起的動作都做不起來了

塵曦尊者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竟低低笑了聲

那笑聲很輕,像雪落在鬆枝上,帶著點難得的暖意:“你這不是刺劍,是在跟劍摔跤。”

他走到她麵前,彎腰撿起塊冰藍花瓣,放在她的劍尖上:“看好了,劍尖要穩,像托著片羽毛,既不能讓它掉下來,又不能把它捏碎。”

他握著她的手,帶她重新躍起

這一次,冰魄劍穩得驚人,劍尖的花瓣始終紋絲不動,下落時,劍勢沉斂,竟真的隻卷起幾片枯葉,花瓣落在地上,還完好無損

“感覺到了嗎?”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劍是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心,你要讓它知道你想做什麼。”

帝卿看著地上的花瓣,若有所思

她試著自己再練一遍,躍起時,心裡想著穩住,劍尖果然穩了

下落時,想著輕一點,劍勢竟真的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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