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馬車內的投喂
馬車啟動的瞬間,厚重的車簾“唰”地一聲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窺探。
狹窄的空間內,光線昏暗,空氣仿佛凝固了。
薑綰被那件尚帶著男人體溫的玄狐大氅裹著,蜷縮在車廂最裡側的角落,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豎起了渾身的防備。
高燒讓她的腦袋昏沉發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卻比車外的風雪更甚。
她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淩遲。
與其被恐懼淹沒,不如死個明白。
“夫君,”薑綰強撐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非要帶一個病重的瞎子進宮,是想在太後麵前,演一出‘伉儷情深’的戲碼?”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尖銳,帶著自嘲的慘然:“還是想借太後娘娘的手,讓我……死得體麵些?”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嗤。
“你若死了,這戲沒人唱,本相會很困擾。”謝瀾之的聲音依舊平直,聽不出任何情緒,“省點力氣。”
言下之意,她的生死,於他而言,不過是關乎一場戲能否繼續演下去的道具價值。
薑綰被他這不加掩飾的冷漠刺得心口一痛,她死死咬住乾裂的下唇,將所有未儘的話語和翻湧的情緒,都咽回了肚子裡。
她不再言語,車廂內再度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然而,身體的本能卻無法憑意誌控製。
為了裝病,她從昨夜起便滴水未進,此刻高燒耗儘了她體內所有的能量,胃裡空得發疼。隨著馬車的又一次顛簸,她的腹中突然響起一聲極不合時宜的——
“咕嚕……”
聲音又長又響,在這死寂的車廂裡,簡直如同平地驚雷。
薑綰那張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轟”的一下,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羞恥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恨不得立刻從這馬車上跳下去,或者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雙手緊緊捂住腹部,試圖掩蓋這狼狽不堪的生理反應。
就在她恨不得就此暈死過去的時候,對麵的男人忽然有了動作。
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後,一個硬物被不輕不重地拋了過來,準確地落在了她的腿上。
薑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顫,下意識地伸手摸去。
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體溫。
她正疑惑間,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油紙包。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甜膩的桂花香氣,蠻橫地鑽入鼻腔。
薑綰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味道……
這味道太熟悉了!
甜而不膩,帶著一股被烘烤過的特殊焦香。
是那晚在逃亡的馬車上,阿七塞給她充饑的那個味道!也是後來,阿七最喜歡買來哄她開心的零嘴。
巨大的荒謬感,狠狠衝擊著她燒得混沌的大腦。
謝瀾之……
這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傳說中飲血啖肉的活閻王,他的馬車裡,怎麼會有這種尋常市井裡才能買到的小食?
而且,味道、形狀、包裹的油紙……怎麼會和阿七給她的一模一樣?!
薑綰顫抖著手,緩緩打開油紙包,指尖摸到了那軟糯溫熱的糕點形狀。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握著那塊糕點,朝著對麵聲音傳來的方向,試探著問:“夫君……也喜食甜?”
“屬下孝敬的。”謝瀾之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冷淡,甚至還透著一絲嫌棄,“太甜,膩人。你要是不吃,就扔出去。”
薑綰捏著那塊糕點,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理智告訴她,這或許隻是一個巧合。可那熟悉的味道......
她還在猶豫,謝瀾之卻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毫無征兆地伸了過來,從她手中捏過那一塊桂花糕,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強硬地遞到了她的唇邊。
微涼的指尖,甚至粗魯地碰到了她乾裂的唇瓣。
“張嘴。”
是命令,而非詢問。
“本相不想背著一個餓死鬼進殿。”
薑綰被迫張開嘴,機械地咬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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