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偷偷打開她的首飾盒看過。他送的那條銀項鏈躺在最底層，跟一堆亂七八糟的發繩、舊耳環卷在一起，鏈條打了一個死結，銀麵已經開始氧化發黑。
而那條珍珠鎖骨鏈，她每天都戴。
周凱走進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樓上漏過一次水留下的，形狀像一片烏雲。他盯著那片水漬，想起蘇小雅剛才解開的那顆扣子，想起鎖骨下方那片細膩的皮膚，想起她走過他身邊時殘留的那一縷帶著男香的香水味。
他的身體起了一些反應。
很卑鄙的反應。
手掌不由自主地貼在小腹上，隔著T恤布料感覺到肌肉的緊繃。再往下一點，褲襠裡頂起了一個帳篷。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蘇小雅——她穿著那件深藍色連衣裙站在鏡子前的樣子，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和鎖骨以下的輪廓一覽無餘。她整理裙擺的時候腰微微彎下去，那道弧線從脊背一路滑到臀部，裙子包裹住的部位在燈光下泛著緞麵一樣的光澤。
他想象自己從背後走過去，手搭在她腰側，嘴唇貼在她耳後那塊皮膚上。她會不會像剛才那樣偏頭躲開？還是會閉上眼睛，把頭仰起來，把脖頸和鎖骨全部暴露給他？
他想象自己把那件深藍色連衣裙的拉鏈一點一點拉下來，拉鏈頭滑過她脊背上的每一節骨節，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裙子的麵料從她肩頭滑落，像剝開一層花瓣，露出裡麵的蕾絲內衣——是黑色的，跟那條裙子同色係，襯得她皮膚白得像瓷器。
他想象自己的手繞到她身前，隔著蕾絲攏住那團隆起。掌心感受到軟到不可思議的重量，五指收攏的時候柔軟的乳肉從指縫間溢出來。她會有反應嗎？會發出那種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嗎？會轉過身來把手搭在他脖子上嗎？
她會叫他什麼？
以前她叫他“凱哥”，後來叫他“周凱”，現在叫他什麼？現在她很少叫他了，對話裡全是省略掉主語的句子。
隔壁傳來蘇小雅翻身的聲音，很輕，但他聽得清楚。
床墊的彈簧被體重壓下去又彈起來，吱嘎一聲，然後是被褥摩擦的沙沙聲。他幾乎能通過那些聲音還原出她的姿勢——側躺，膝蓋微曲，手臂枕在腦袋下麵。這是她以前睡覺的標準姿勢，以前她會把另一隻手搭在他腰上。
現在那隻手搭在誰的腰上？
周凱倏地睜開眼睛，手從褲襠上移開。
他覺得自己惡心。
女朋友就在隔壁，兩個人隔著一道牆，他在這裡一邊懷疑她出軌，一邊對著幻想中的她硬得發疼。
他們隻隔著一麵牆。
一麵複合板做的牆，厚度不到十厘米。如果他用力一拳砸上去，說不定能砸出一個洞。
可他覺得他們之間隔了很遠。
比十厘米更遠，比大學到現在的時間跨度更遠，比他每次加班熬出來的黑眼圈更遠。
隔著他買不起的精華液，付不起的房租，給不起的未來。
隔著她身上的男香，脖子上的珍珠，鎖骨下麵那片他不敢看的皮膚。
閉上眼睛之前，周凱腦海裡最後一個畫麵，是蘇小雅站在鏡子前整理領口的樣子。
那件淡粉色的高領襯衫，她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
手指捏著那顆小小的貝殼扣，穿過扣眼，拉平，確保領口嚴絲合縫地包裹住脖頸。整理完之後她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確認沒有任何不妥。
領口下麵是什麼，他不知道。
也許是皮膚，乾乾淨淨的皮膚，鎖骨，還有鎖骨下方柔軟的乳溝。
也許是吻痕，別人的嘴唇在她皮膚上留下的淤青色的印記。
他也不敢知道。
因為不管是哪一個答案，他都承受不起。
浴室的門關上了。周凱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下巴的胡茬三天沒刮了，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五歲。
他想起大學時候的自己，那時候他還有腹肌，還能在籃球場上打滿全場，還會有學妹在他打完球之後遞水。
現在呢？
每天窩在格子間裡做表格，工資漲到一萬塊都遙遙無期。
而他的女朋友塗著兩千三的精華液，穿著他叫不出牌子的連衣裙，在深夜裡用一句“嗯”打發他。
周凱打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疲憊的臉，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別想了，相信她，她不會騙你的。
另一個聲音更大，你憑什麼相信她？
他關了水，擦乾臉，走出去。
蘇小雅還窩在沙發上，姿勢都沒變過。
“還不睡？”
“等你洗完。”蘇小雅放下手機，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
她身上的香味飄過來，不是以前那種水果味的沐浴露，而是一種很淡的花香，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聞起來很貴。
“小雅。”周凱叫住她。
蘇小雅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客廳安靜了幾秒，周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蘇小雅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被突然質問的人。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周凱見過無數次，溫柔的、帶著點無奈的，像是在哄一個胡思亂想的小孩子。
“你又想多了。”
蘇小雅走過來，伸出手，幫他整了整衣領，動作輕得像在拂去一片落葉，“我每天上班下班，能有什麼事瞞著你？”
“那你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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