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正的龍頭
初一看起來是穩了。但我不知道,這種穩是表麵的。
李喆,四班最後一排那個從來不說話的人,在技校認了個哥。趙剛,汽修班老大,手底下四五十號人,全是能打的。
周三體育課,李喆帶著趙剛來了。十幾個人,叼著煙,拿著棍子,站在籃球場邊上。趙剛靠在籃球架上,點了一根煙,看著我。李喆從他身後走出來,頭發梳得油亮,臉上帶著笑。
“程宇。”他不叫宇哥了,“我覺得你不適合當初一的老大。”
操場上安靜了。籃球滾到一邊,沒人去撿。跑圈的人也停了。
“所以你想當?”我問。
“對。”
“你憑什麼?”
李喆指著趙剛。“這是我哥,技校汽修班老大,四五十號人。程宇,你拿什麼跟我鬥?”
我看著趙剛。“趙剛,你收他,是因為他有用。等他沒有用處了,你還會管他嗎?”
趙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我。“你膽子不小。”
“我說的是事實。”
趙剛笑了。“你如果願意跟著我,你當你的初一老大,每個月五百。”
“不用考慮。”我說,“我不跟任何人。”
趙剛的笑容收了起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行,你有種。”他轉身走了。那十幾個人跟著走了。
李喆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程宇,你會後悔的。”
“你不會說點別的?”
當天晚上,我在208開會。孟飛、劉闖、趙磊、陳亮、周婷、孫鵬、張浩南、馬帥、楊宇、嘉誠。十個人。
“李喆背後有趙剛,四五十號人。”趙磊說。
“打。”劉闖說。
周婷看著我。“你打算怎麼辦?”
“打。不是打群架,抓他落單的人,一個一個打。打到他怕。”
楊宇點頭。“算我一班一份。”
所有人都點了頭。
周五晚上,九點半。李喆每天去操場後麵廁所給趙剛打電話。我帶著劉闖和孫鵬蹲在夾道裡。
九點四十,李喆來了。
“李喆。”我從夾道裡走出來。
他臉色變了,往後退了一步。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想當初一的老大?”
“想。”
“為什麼?”
“因為我不服你!”他吼起來,“你一個從市裡來的,憑什麼?我從小學就在這裡上,六年了!憑什麼你來了兩個月就成了老大?”
“你不服可以跟我說。你找趙剛,什麼意思?”
“我沒人!”他的聲音低下去,“我不找趙剛,我拿什麼跟你鬥?”
“所以你寧願當他的狗?”
“我不是狗!我是利用他!”
“你以為你當了老大還能甩掉他?天真。”
他不說話了。
“李喆,我給你一個機會。回去跟趙剛說,你不乾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他笑了,苦澀。“晚了。我已經收了他的錢。”
“多少?”
“五百。”
“我替你還。”
“不是錢的事。”他搖頭,“我跟他保證過。他信了,我不能讓他覺得我在騙他。”
“所以你就幫他來打我?”
“對。”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不是壞人,隻是選錯了路。但回不了頭了。
“劉闖。”
劉闖走過來。
“別打臉。”
劉闖一拳砸在李喆肚子上。他彎下腰,乾嘔。孫鵬把他按在牆上。劉闖又打了兩拳,肋骨、肩膀。李喆咬著牙,一聲不吭。
“行了。”
李喆滑到地上,蹲著喘氣。
“回去告訴趙剛,初一的事初一自己管。他再插手,我不會客氣。”
李喆抬起頭,眼眶紅了。“程宇,你會後悔的。”
我沒理他,轉身走了。
周六,趙剛來了。
二十多個人,堵在校門口。棍子、鏈條、鋼管,在路燈下反著冷光。趙剛穿著黑皮夾克,臉上的疤在燈光下像一條蜈蚣。
我走到校門口,身後跟著孟飛、劉闖、趙磊、陳亮、孫鵬、張浩南、馬帥、楊宇、嘉誠。九個人,對二十多個。沒人退。
趙剛把煙頭彈掉。“程宇,你打我的人?”
“李喆是我班裡的。”
“他現在是我的人。”
“他一天在四班,就是我的人。”
趙剛盯著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你敢。但你動了我,你就輸了。你是技校老大,贏了初一,別人說你欺負小孩。輸了,說你連小孩都打不過。怎麼算你都不劃算。”
趙剛沉默了幾秒。“程宇,你比李喆強一百倍。但我今天來了,不能空著手回去。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
“打一場。你贏,李喆的事我不管。你輸,初一我說了算。”
“幾個人?”
“你挑。”
“一個。我跟你的人打。”
趙剛笑了。“行。阿勇,出來。”
一個光頭從人群裡走出來。一米八往上,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石頭。臉上沒表情,眼睛冷得像冰。他走路不帶風,但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石子嘎吱響。
孟飛在我耳邊說:“這個人不能打。他是趙剛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拳能打裂磚頭。”
“我知道。”
“那你還要打?”
“不打不行。”
我脫了校服,遞給孟飛。他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程宇。”
“嗯。”
“別死。”
“死不了。”
我朝阿勇走過去。操場邊上有一塊空地,路燈照不到,隻有月光。月光很亮,照在煤渣跑道上,像鋪了一層霜。
阿勇站在我對麵,雙手垂著,看起來鬆鬆垮垮。但我看得出來,那是練過的人才有的鬆弛。他的重心很低,腳掌微微離地,隨時可以衝過來。
他沒把我放在眼裡。但他的拳頭不會留情。
他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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