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課下課的時候,我讓孟飛去二班找周婷傳話。
孟飛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她說行,晚上見。”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她看我的眼神,跟看猴似的。”孟飛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這臉上有東西?”
我沒理他。
晚上七點半,晚自習中間的大課間,有二十分鐘休息時間。操場後麵那塊空地,我跟張浩南打架的地方,我提前到了。孟飛站在空地入口處,靠著牆抽煙,負責望風。
周婷來的時候,隻帶了一個人——不是孫鵬,是另一個女生,紮馬尾的那個,說話很快的那個。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頭發紮了起來,看起來比上次在天台上年輕了不少。但她的眼神沒變,還是那種看不透的黑。
“換地方了?”她看了看四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地方不錯,安靜。”
“坐。”我指了指旁邊一塊倒著的水泥板,那是以前拆房子留下的,當凳子正好。
她沒坐。她站在我對麵,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看著我。那個紮馬尾的女生站在她身後,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程宇,你考慮了兩天,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我說。
“那你說。”
“結盟可以,但有條件。”
周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說。”
“第一,結盟是平等的。不是我跟你,是四班跟二班。你不是我的老大,我也不是你的老大。有事商量著來,不是誰聽誰的。”
“可以。”她答應得很快。
“第二,二班的事,你管。四班的事,我管。但如果有事涉及到兩個班,兩家一起出麵。誰的人出了事,誰負責擺平。擺不平的,兩家一起想辦法。”
“可以。”
“第三,”我看著她,“我不跟你背後的人打交道。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爸認識的那些人是那些人。我跟他們沒關係,也不想有關係。”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周婷的表情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你果然說到點子上了”的表情。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我爸的事,我管不了。”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跟你說清楚。我跟你結盟,是因為你是二班的周婷,不是因為你爸是誰。哪天你爸的事牽扯到學校裡來了,我不會出麵,也不會替你扛。”
周婷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這次的笑跟上一次不一樣,不是“你這人有點意思”的笑,是那種“我低估你了”的笑。
“程宇,你比我想的還要清醒。”她說。
“不是清醒,是怕死。”我說,“我見過因為別人的事把自己搭進去的人。”
周婷沒有追問。她點了點頭,把雙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抱在胸前。
“你的條件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說我的。”
“你說。”
“第一,結盟的事,不能隻是我們兩個人知道。要公開,要讓整個初一都知道四班和二班是一起的。”
“可以。”
“第二,如果一班或者三班的人找二班的麻煩,你要出麵。不是商量著出麵,是必須出麵。”
“可以。”
“第三,”她看著我,眼睛裡的黑更深了,“如果有一天,你跟楊宇或者嘉誠起了衝突,我站在你這邊。但你不能讓我去動高中部的人。”
“什麼意思?”
“楊宇的哥在高中部,你知道吧?我可以跟你一起對付楊宇,但如果他哥出麵了,我不能幫你。不是我慫,是我幫不了你。我爸再厲害,也管不到高中部去。”
我想了想。“行。高中部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解決不了呢?”
“那我就認栽。”
周婷看著我,眼神裡有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行,那就這麼定了。”
她伸出手。
我看著她的手,白白的,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手,是那種經常做事的手。我握了上去。她的手不軟,甚至有點硬,握得很用力,不像一個女生的手。
“從現在開始,”她說,“四班和二班是盟友了。”
“是。”
她鬆開手,轉過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程宇。”
“嗯?”
“你剛才說,你見過因為別人的事把自己搭進去的人。是誰?”
我沒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轉身走了。馬尾辮的女生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地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操場的方向。
孟飛從入口處走過來,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談完了?”
“談完了。”
“她答應條件了?”
“答應了。”
“這麼快?”
“她比我想的要乾脆。”
孟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說什麼——這個女生不簡單,跟她結盟,要小心。但我也知道,在這個階段,我沒有太多選擇。二班是四個班裡最不穩定的,也是最有可能爭取過來的。周婷需要一個盟友來穩固她的位置,我需要一個盟友來擴大我的勢力。各取所需,沒什麼不好。
回到教室的時候,晚自習還沒結束。我坐在座位上,翻開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的對話。她說“你比我想的還要清醒”,她說“我低估你了”。這些話是真心還是客套?她真的會遵守條件嗎?如果有一天我跟楊宇起了衝突,她真的會站在我這邊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從今天開始,四班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第二天,消息就傳開了。
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可能是孟飛,可能是周婷那邊的人,也可能就是風聲本身。總之,一夜之間,整個初一都知道了——四班和二班結盟了。
第一個來找我的是趙磊。
課間操的時候,他把我拉到走廊拐角,壓低聲音問:“程宇,聽說你跟二班結盟了?”
“嗯。”
“跟那個女的?”
“周婷。”
“你瘋了?”趙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她爸是開KTV的,認識道上的人。你跟她結盟,以後出了事,你能撇得清?”
“我跟她結盟,不是跟她爸結盟。”
“有區別嗎?”
“有。”我說,“她是她,她爸是她爸。我跟她談好了,她爸的事,我不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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