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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皇宮永巷,一眼望不到頭。

過分的幽靜讓這深宮更加幽冷。

這裡起初是宮內供宮女、嬪妃所在的地方,後來成了單獨關押宮中女性犯罪者的牢獄。

而柳如煙正被囚禁於此。

她孤寂地坐在隻有木板的床上,鬢發淩亂,傾斜的鳳凰簪子依舊明豔,可佩戴的人卻像是失去了魂魄。

她喃喃說道:“他會來的……他不會這麼絕情的,他一定會來的……”

“嘎吱!”

門被推開了。

柳如煙驚喜地抬頭,眼裡瞬間有了神采:“皇上!”

“抱歉讓你失望了。”

來者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而是她此刻最不願見到的人!

蘇綠夏對著柳如煙微微一笑:“來的人是本宮。”

柳如煙頓覺憤怒:“蘇!綠!夏!”

“別這麼大聲嘛。”蘇綠夏掏掏耳朵,隨後說道,“本宮也是受人之托,喏——”

一個斷成兩半的同心結被扔到她的腳下。

柳如煙更加怔然,蹲身捧起那已成兩截的同心結

“這個是你之前托人遞給皇上的吧。”蘇綠夏說道,“他讓我把這個還給你,並且告訴你。同心結斷,生死不見。”

柳如煙難以置信地搖頭,她眼裡的光又堙滅了:“不,我不信……一定是你騙我……”

她抓住蘇綠夏的裙擺,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驕傲,急切道:“我要見皇上……他不會這麼對我的,求求你,讓我見皇上……”

“柳如煙,”蘇綠夏低頭俯瞰她,問道,“你都不想問一句,九王爺的下場如何嗎?”

柳如煙一愣。

蘇綠夏彎腰,直視著她無神的眼睛,緩聲說道:“今日一大早,皇上急詔九王爺入宮,然後——毒殺!”

“……”柳如煙雙眸緊閉,一行清淚滾落麵頰。

“他臨死前,還在喚著你的名字。”

柳如煙驀地睜開眼睛,尖叫著想抽蘇綠夏的耳光。

可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是你!!!”柳如煙嘶聲,“是你陷害我!是你害死九王爺!!是你讓皇上與我恩斷義絕!!!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啪。”

蘇綠夏甩開她的手腕,柳如煙摔倒在地,卻無力起來。她趴伏在地上,扭頭看著蘇綠夏,是憎恨,是不甘。

“愚蠢。”蘇綠夏蹙眉看著她,問道,“說起來,我真的很好奇,你這種智商,到底是怎麼成為重生者的?”她冷冷一笑,氣場逼人,“靠氪金嗎?”

一股恐懼感瞬間襲來,柳如煙瞪大了瞳孔,愕然道:“你怎麼知道……不!你、你也是重生的?”

蘇綠夏直起腰來,輕蔑地笑道:“誰知道呢?”

在柳如煙眼中,她已如惡魔可怕。她驚恐不已,猜不透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上輩子,你自縊宮中,落個慘死的下場。那是因為皇上不愛你,他任由那些妃嬪和下人去磋磨你,虐待你,最後害死你……”

蘇綠夏睫毛微垂,搖頭說道:“這輩子,你若是聰明點,就知道自己不該入宮,”她輕笑嘲諷道,“可你偏偏來了,還蠢不拉幾地愛上了自己上輩子的仇人。”

柳如煙拚命搖頭,試圖說服對方,說服自己:“不,皇上不是我的仇人,他……”

“他拋棄了你!”

“……”

“他口口聲聲說愛你,卻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給你,”蘇綠夏笑得溫柔,甜蜜的話裡仿佛夾著一把鋒利的刀,刀刀刺人心,“他不相信你的真心,所以把你關在這種地方任人磋磨……”

柳如煙怔然,滿臉淚水。

她……說服不了自己。

“柳如煙,你真可憐。你活了兩輩子,卻被同一個人變成同一個的笑話。”

蘇綠夏從她的發髻中抽出那根鳳凰簪子,柳如煙的青絲瞬間垂落,遮蓋住了狼狽不堪的麵龐。

她蹲身溫聲:“這是皇上送給你的吧,真是好意頭。龍鳳呈祥,鳳的死期在即——”她將簪子輕輕塞到柳如煙的手裡,話如靡靡之音繞耳,“那麼龍又該如何呢?”

柳如煙緩緩握緊手,發簪的冰冷直透指骨。她怔怔看著那精致的簪子,又看向另一隻手的同心結。

多麼……諷刺啊。

蘇綠夏說道:“我會讓皇上來見你最後一麵的,你好自為之。”

人已離去,柳如煙再流不出眼淚了。

上一世的恨,這一世的恨,徹底重合了。

&&&&&

皇帝不願去見柳如煙,他隻要想到九弟臨死前還一聲一聲“煙兒”地喊就覺惡心。

隻是蘇綠夏百般勸說,顧及到宮人會傳他冷血無情,這才決定去見她一麵。

他穿過永巷,走進這破舊的屋裡,連人也沒看清便說道:“聽蘇綠夏說,你執意要見朕……”

柳如煙此刻正坐在桌前,長發及腰,發髻未簪,仿佛更有一種柔弱美感。

但皇帝此時已完全膩煩了她的矯揉造作。

“皇上,您來了。”柳如煙捧起茶杯敬他,“喝杯茶吧,這可是您最愛的碧螺春呢。”

皇帝並不靠近她,看著巧笑嫣然的柳如煙皺眉道:“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柳如煙柳眉微蹙,滿是憂傷:“皇上…竟然連一杯茶的情分都不肯給予嬪妾了嗎?”

茶已到跟前,皇帝不願多跟她糾纏,猶豫片刻將茶飲儘,隨即冷漠說道:“茶已經喝了,你好自為之。”

“皇上,我愛您啊,”柳如煙突然撲到他的身上,貼在他的胸膛上,低聲道,“不會有人比我更愛您了……”

皇帝一愣,就想推開她,就見她仰起嬌弱的麵龐。

美人柔弱,一時讓他忘記推走她。

此時柳如煙的手裡已緊緊握著一根簪子,她看著他,突然眼神變得無比瘋狂:“我無法離開您啊。”

簪子從後頸刺入,血珠頓時噴濺。

“啊!”皇帝一把推開她,厲聲,“你這個瘋子!”

他往後退步,捂住傷口的手上已全都是血,他既驚恐又大怒:“來人呐,把這個賤婦拖下去!”

可隨後他就覺得眼前模糊不已,連柳如煙的臉都看不清了。

柳如煙嗤笑:“不會有人來了哦。”

皇帝扶著額頭,倚著門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他忽然反應過來,問道:“是那杯茶……你在茶裡放了什麼?!”

柳如煙仍緊握著簪子,臉上已濺了點點血跡,異常淒美。

她一步一步地朝皇帝走去,似乎已經瘋了。

“這裡隻有我和您了,皇上——”

她猛地騎在無力反抗的皇帝身上,高高舉起簪子,滿懷恨意地狠狠朝他刺去。

“您開心嗎?”

血泊滿地,她知道,身下的人已經不會再傷害她了,永遠都不會了。

柳如煙呆呆看著他,伏在他的身上,也已沾染得滿身滿臉的血。

她笑得燦爛:“我會和您永遠地在一起……”

說罷,鋒利的血簪刺入雪白的脖頸。

“永遠永遠……”

“蘇……”瀕死的男人想起了那個深愛他的,絕對不會傷害他的女人。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傷害她的,一切都晚了。

“人生若隻如初見——”他們曾一起騎馬同遊,肆意春景中。

“何事秋風悲畫扇——”也曾經那樣相愛。

“何如薄幸錦衣郎——”可終究是漸行漸遠。

“比翼連枝當日願——”

“……綠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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