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宮廷又一次熱鬨了起來。
上次是柳如煙誕下皇子,今日是宮宴,也可以稱之為她的封後大典預熱。
一早蘇綠夏就著好宮裝,但沒有盛裝打扮,今日是柳如煙的主場,她沒有喧賓奪主的必要。
其她嬪妃更沒有當出頭鳥的想法,一如既往素淨。
宮宴開始,除了皇親大臣,兩側還坐滿了嬪妃。
她們或嫉妒,或羨慕,還有的去瞧蘇綠夏,想看她的笑話。
畢竟在此之前,她是皇後的熱門人選。
蘇綠夏淡然望之,讓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柳妃恭婉雍容,有誕育皇嗣之功,有母儀天下之相……擇吉日晉封,冊為皇後。”
蘇綠夏看著大殿上的人,微微笑著。
若還是以前的蘇綠夏,那此刻最痛苦的人,一定是她,哦,還有——九王爺。
她看著死死盯著那隱忍的九王爺,輕輕歎息。
——世間有兩苦,“得不到”,和“已失去”。
——那麼,如果失去“即將得到”的呢?
宴會開啟,宮燈璀璨,金碧輝煌,觥籌交錯間,絲竹聲響。宏偉的宮殿宛若一幅熱鬨畫卷,酒香花香,令人酣醉。
皇帝飲了兩杯酒,卻突然覺得頭暈目眩。
他扶了扶額頭,柳如煙立刻注意到了,關切問道:“皇上,可是身子不適?”
“無妨,約莫是昨夜批折子批得太久。”皇帝搖搖頭,接過她遞來的一盞茶,可喝了一口後神色仍不太好。
柳如煙擔憂說道:“公務繁忙,也要保重身體。”
此時蘇綠夏站了起來,神色威嚴道:“來人呐,傳太醫。”
皇帝皺眉,身體忽然晃了兩下:“蘇……”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人轟然倒地,茶盞離手,摔得一地碎屑,茶水也洇濕了地毯。
大殿眾人頓時慌亂,紛紛圍上,柳如煙也趴在他身上哭得動情:“皇上!!!”
“叫太醫來啊!”
“這要怎麼辦?”
“皇上沒事吧!”
“太醫怎麼還沒來啊!”
殿上人多嘴雜,亂如鬨市,即便太醫來了也根本擠不進來。
“都住嘴!”
蘇綠夏的聲音穿透大殿,眾人愣住,可也立刻安靜了下來。
柳如煙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大膽有魄力,一時愣住,滿臉的淚都忘了擦。
好一會她才急忙擦掉——母儀天下的皇後絕不是這種驚慌失措的模樣!
“皇上不會有大礙,太醫稍後就到,在這之前——”
所有人都在看蘇綠夏,柳如煙也抬頭看她。此刻的蘇綠夏逆光站立,她滿眼淚水,竟是看不清她。
隻覺蘇綠夏……冷靜得讓她覺得可怕。
忽然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柳如煙微頓,她此刻的氣勢全被她壓下去了。
“誰再敢哭嚎一句,我就讓她給全家哭喪!!!”
柳如煙咬了咬牙,心頭微慌——難道她也知道皇上的病情?不、不可能……自己重活一世,知道皇上這病實則……蘇綠夏怎麼可能知道。
眾目凝視下,她緩緩站了起來,理好碎亂的鬢發,問道:“太醫何時才能到來?”
若是她知道了,那待會兒……
可蘇綠夏根本沒有理會柳如煙,皺眉說道:“來人,將皇上扶到床上,等太醫前來診治。”
她實在太過冷靜,混亂中也絲毫沒有亂了陣腳。
對比柳如煙,眾人突然覺得蘇綠夏不愧是將門之女。
很快太醫趕到,急忙為皇上診脈。可手指叩的越久越深,他的眉頭就皺的越緊,支吾起來:“這、這……”
柳如煙又撲到太醫身邊,急聲:“太醫,皇上身子到底如何了?”
太醫歎氣,急忙跪地:“回娘娘的話,皇上他得了時疫了!”
圍看的眾人一驚,時疫!那可是近日傳染極高幾乎必死無疑的病啊!
想到這,已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步。
蘇綠夏臉色沉沉問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把握?”
太醫答道:“老夫有九成的把握。”
蘇綠夏輕歎:“如此,便得挑人侍疾了。”
柳如煙額頭有細汗,她看著她,一時揣測不透蘇綠夏。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蘇綠夏看著紗幔下呼吸急促的皇帝,轉身問道:“有妹妹願意毛遂自薦,為皇上侍疾嗎?”
抹淚的眾嬪妃立刻低頭,無一人言語,更無一人站出來。
蘇綠夏冷冷一笑,說道:“看來隻有本宮…”
“我願意!”
眾嬪妃像看見了救星,深埋的頭也抬了起來,往那看去。
柳如煙半蹲行禮,低頭說道:“嬪妾願意照顧皇上,替各位姐姐分憂!”
她的聲音嬌弱卻堅定,眾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忘讚賞其對皇上的情意。
唯有蘇綠夏,滿眼的狡黠,卻是垂首的柳如煙看不見的。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妹妹千萬不要勉強哦。”
柳如煙總覺得蘇綠夏的言行舉止很怪,可不管蘇綠夏是否知情,她都不能把這個機會讓出去!她抬頭看她,水眸閃閃:“還望姐姐成全妹妹的心意。”
“柳妃娘娘果然對皇上情深義重。”
“這份情誼,著實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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