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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小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周毅的臉頰。

“爸爸……”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然後猛然清醒,“媽媽呢?”

周毅的心頭一緊。

小家夥已經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四處張望:“媽媽昨天答應今天帶我去歡樂穀的。”

“媽媽……”周毅猶豫了一下,“媽媽臨時有急事,去外地了。”

“又去外地?”小寶的小嘴撅了起來,“她上個月就答應要帶我去坐過山車的。”

周毅把他抱起來:“爸爸帶你去,好不好?”

“不好。”他扭動著身體,“我就要媽媽帶我去。她說要給我買那個新款的挖掘機。”

周毅看著他失望的神情,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半年前,許靜還會把這些承諾牢記在心。她會提前一個月就在備忘錄裡設置提醒,會興致勃勃地跟小寶規劃遊玩路線,挑選心儀的玩具。可現在……

“我們先刷牙。”周毅岔開話題,“想吃什麼?爸爸給你做。”

“媽媽做的三明治。”小寶嘟囔著說。

周毅愣住了。

許靜做的三明治確實美味,她會把吐司烤得金黃酥脆,夾上火腿、芝士和新鮮蔬菜,再淋上特製的沙拉醬。小寶對那個味道情有獨鐘。

周毅已經很久沒見她給小寶做過早餐了。

“爸爸也會做。”周毅抱著他走向洗手間,“而且做得更好吃。”

話雖如此,但當他真正站在廚房裡,才發現自己連麵包機放在哪裡都記不清了。冰箱裡空空如也,除了幾盒牛奶和幾包速食燕麥片,幾乎什麼都沒有。

最後隻能簡單地衝了一杯麥片。

小寶坐在餐桌旁,用勺子攪動著麥片,一口都沒喝。

“爸爸。”他突然抬起頭,“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毅手中的勺子差點掉落。

“誰說的?”

“我聽到了。”他低下頭,“昨天晚上,我醒來喝水,聽到媽媽在打電話。”

周毅放下勺子,走到他身邊蹲下:“媽媽……媽媽和爸爸之間有些矛盾需要解決,可能要分開一段時間。”

“像李奶奶家的甜甜一樣嗎?”小寶看著周毅,“甜甜說,她的爸爸媽媽吵架了,她的媽媽搬走了,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周毅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6歲的孩子,比他想象中要敏感得多。

“無論媽媽回不回來,爸爸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周毅撫摸著他的頭發,“爸爸保證。”

他凝視了周毅許久,然後輕聲問道:“是因為媽媽做錯事了嗎?”

周毅的心頭一震:“誰告訴你的?”

“我聽到媽媽說的。”他的聲音更低了,“她說‘我錯了’,說‘對不起’。”

周毅把他緊緊地摟在懷裡,下巴抵著他的頭頂。

客廳裡,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周毅的。屏幕上顯示著“嶽母”兩個字,已經連續撥打了兩次。

周毅按下了接聽鍵。

“周毅!”嶽母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朋友圈裡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

周毅走到陽台,關上門。

“是真的。”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這個傻孩子……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12年啊,你們結婚12年了,孩子都這麼大了……”

“媽。”周毅還是喊了她一聲,“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周毅,媽求你。”她哽咽著說,“再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我讓她親自向你賠罪,讓她和那個男人徹底斷絕關係,你們……”

“媽。”周毅打斷了她,“四天前我就已經給過她機會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她第一次找借口說要出差,我選擇了相信。她偷偷更換手機密碼,我沒有過問。她身上散發著陌生的香水味,我安慰自己說可能是工作場合沾染的。”周毅望著窗外,“我給了她無數次機會,等待她主動向我坦白。可她始終沒有開口。”

“她……她隻是一時鬼迷心竅……”

“不是一時。”周毅說,“是幾個月。媽,您自己看看那張行程表,紅藍標記無法對應的時間,都是她在欺騙我。”

嶽母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她才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那小寶呢?你們打算怎麼安排?”

“撫養權歸我。”周毅說,“許靜在簽署協議時已經同意放棄了。”

“她瘋了嗎?!”嶽母的聲音驟然提高,“她怎麼能舍得不要孩子?!”

周毅沒有回應。

因為答案太過殘酷——在許靜的心裡,或許早已沒有這個家的位置了。

掛斷電話後,周毅回到餐廳。小寶已經把麥片倒掉了,正在自己擦拭桌子。

“爸爸,我來擦。”他踮起腳尖,努力地夠著桌子。

周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矮小的身影。水不小心灑了出來,弄濕了他的衣服,但他還是認真地擦拭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以前這些家務都是許靜負責的。

或者說,是許靜在家的時候,周毅會主動承擔的。

這幾個月,周毅忙於工作,忙於調查取證,忙於準備離婚事宜……卻忽略了,小寶正在默默地成長。

“爸爸幫你。”周毅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抹布。

“我會擦。”他堅持道,“甜甜說,她的爸爸媽媽離婚後,她就要自己做家務了。”

周毅感到一陣心酸。

擦完桌子,周毅陪他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但小家夥明顯有些魂不守舍,眼睛總是時不時地看向門口。

“爸爸。”他依偎在周毅的懷裡,“媽媽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爸爸也不知道。”

“那我能給媽媽打個電話嗎?”

周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他熟練地解鎖手機,找到許靜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第三次,電話終於接通了。

“喂?”許靜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公共場所。

“媽媽。”小寶輕聲喚道。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寶……”許靜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小寶你怎麼……爸爸呢?”

“爸爸在。”小寶把手機遞給周毅。

周毅接過手機:“有事嗎?”

“周毅,求你讓我和小寶說幾句話。”她帶著哭腔,“就幾句。”

周毅把手機還給小寶,起身走到窗邊。

小寶抱著手機,小聲地和許靜說著什麼。周毅聽不清楚,但能看到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期盼,逐漸轉變為困惑,最終是失望。

通話隻持續了短短的兩分鐘。

小寶把手機還給周毅時,眼眶泛紅。

“媽媽說她在忙。”他低著頭,“她說下次再帶我去歡樂穀。”

周毅蹲下身,凝視著他:“小寶,爸爸跟你說實話。”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媽媽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了。”周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這並不是你的錯,而是爸爸媽媽之間出現了問題。爸爸愛你,媽媽也愛你,隻是……”

“隻是你們不再相愛了。”他接過了話茬。

周毅愣住了。

“甜甜說的。”他抽泣著說,“她說她的爸爸媽媽也是這樣,不再相愛了,所以就分開了。”

周毅把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下午,律師事務所的電話響起,通知周毅前往簽署離婚協議。

周毅將小寶托付給對門的李奶奶照看——李奶奶已經退休在家,平時就喜歡和小朋友玩耍。她沒有多問,隻是慈祥地摸了摸小寶的頭:“和奶奶一起玩,爸爸很快就回來。”

在律師事務所裡,律師將一疊厚厚的文件遞到周毅麵前。

“都在這裡了。”律師說道,“財產分割、子女撫養、探視安排……許靜女士簽署得非常爽快,沒有任何異議。”

周毅翻看著那些文件。許靜的簽名很飄逸,末尾一筆勾得很重,仿佛要將什麼徹底抹去。

“她沒有附加條件?”周毅問。

律師搖了搖頭:“沒有。隻希望儘快完成手續。”

周毅拿起筆,在需要簽名的地方逐一簽署。名字重複書寫多次,到最後,“周毅”這兩個字都顯得陌生起來。

“對了。”律師突然說,“許靜讓我帶句話給你。”

周毅抬起頭。

“她說……”律師停頓了一下,“抱歉,還有,好好照顧小寶。”

筆尖在紙上停滯,暈染開一小片墨跡。

走出律師事務所,天空已經布滿陰霾,像是要下雨。

周毅站在路邊等出租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孫梅發來的消息:“他們公司已經把他解雇了,內部郵件通報,說嚴重違反了職業道德。”

緊接著又一條:“許靜的公司也發布了公告,停職接受調查。”

周毅回複了一個“嗯”。

“你似乎並不開心?”她問。

“沒什麼開不開心。”周毅打字,“隻是覺得……索然無味。”

真的索然無味。

這大半年周毅費儘心思搜集證據,無數次幻想過攤牌時的痛快。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看著許靜癱倒在地哭泣,看著她在親友圈裡顏麵掃地,看著趙磊名譽掃地……

周毅隻感到疲憊。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許靜。

周毅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猶豫了很久,還是接聽了。

“周毅。”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我在南城民政局門口。”

周毅看了看時間,下午5點半。

“協議簽了,字也簽了,隻差最後一步。”她說,“你來吧,我們把證換了。”

“今天?”

“就今天。”她停頓了一下,“再拖下去也沒意義,不是嗎?”

周毅沉默了幾秒:“好。”

在打車去民政局的路上,開始下雨。雨勢不大,但很密集,打在車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到達時,許靜已經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素麵朝天。眼睛紅腫,但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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