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8.
媽媽沒有停在幾句狠話上。
第三天,她押著爸爸去了銀行。
我本來不想去。
媽媽說:
“晚晚,你應該看見。”
“不是讓你難受,是讓你知道,欠你的東西要拿回來。”
銀行大廳裡,爸爸坐在櫃台前,臉色灰敗。
工作人員打印近兩年的完整流水。
機器每吐出一張紙,他的肩膀就往下塌一點。
媽媽拿著熒光筆,一筆筆標。
六千到賬。
兩百轉給我。
五千八轉給嬸子。
教育費到賬。
拆成幾筆轉走。
外婆給我的開學紅包,爸爸代收後,也在當天轉了出去。
媽媽問:
“這筆紅包呢?”
爸爸低著頭。
“也是給老家周轉了。”
媽媽沒罵,隻繼續算。
金額一項項加起來。
最後停在九萬八千元。
我看著那個數字,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我把牙膏剪開,用棉簽刮最後一點。
我站在超市貨架前,對比洗發水每毫升多少錢。
我為了省兩塊公交錢,背著書包走四站路,腳後跟磨出血泡。
那些我以為隻能忍過去的窘迫,原來都有價格。
九萬八千元。
媽媽把流水裝進文件袋,又拿出提前寫好的債務確認書。
內容清清楚楚。
林建國私自截留林晚生活費、教育費及相關款項,共計九萬八千元。
十二個月內還清。
每月直接轉入林晚本人賬戶。
不得以家庭開支、親戚往來、父女關係為由抵扣。
爸爸看完,手背青筋鼓起。
“沈嵐,你這是把我當賊防。”
媽媽平靜地看著他。
“你做的事,比賊好看嗎?”
爸爸轉頭看我。
他眼眶通紅。
“晚晚,你也要這麼逼爸爸?”
以前他這樣喊我,我一定會心軟。
可這一次,我腦子裡浮現的是辦公室裡他讓我認錯的樣子。
是他笑著說我花錢沒數。
是我餓到胃疼時,他讓我忍忍。
我說:
“不是我逼你。”
“是你欠我的。”
爸爸嘴唇顫了顫。
最終,他拿起筆。
簽字時,他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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