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書店的項目是個轉折點。
客戶叫"半畝書房",創始人姓紀,叫紀遠舟。四十出頭,做了十二年獨立書店,在杭州有四家店。
他的要求跟之前所有客戶都不同。
"我不要你做得好看。"他坐在他自己書店的閱讀區,手邊放著一杯放涼了的茶,"我要你做得對。"
"什麼叫對?"
"一家書店的空間和視覺,應該讓人走進來就安靜下來。不是因為裝修高級,而是因為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你:這裡是放書的地方,不是打卡的地方。"
我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回去之後想了三天。
然後推翻了自己做的第一版方案。
太好看了。太"設計"了。
紀遠舟要的不是好看,是恰當。
我重新做了一版。
色調壓到最低,隻用了米白和原木色。標識做得很小,不搶眼。空間裡最醒目的不是任何設計元素,而是書架上的書。
把方案拿給紀遠舟看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
"你能理解這個,說明你不隻是在做設計。"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北,我有個想法。"
"你說。"
"杭州有個青年商業創新論壇,每年年底舉辦一次。今年的主題是'小而美的品牌如何活下來'。他們在找分享嘉賓。"
"你想讓我去?"
"我已經推薦了你。"
"但我才入行……"
"兩年。"他說,"兩年做出的東西,比有些人十年做的都有誠意。這不是客套話。"
我愣了一下。
"那個論壇來的人不少,有媒體,有投資人,也有同行。"他轉過身,"你去講講你的故事。怎麼從一個做傳單的變成拿獎的。"
"我不太會講故事。"
"那就講事實。事實比故事有力。"
青年商業創新論壇在年底舉行,地點在西湖邊的一家會議中心。
我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的分享環節。
去之前,我緊張了一整周。
寫了三版演講稿,全部推翻。
最後決定不要稿子,到時候看著辦。
到了現場,發現規模比想象中大。
主會場坐了將近五百人。
坐在台下等上場的時候,我掃了一眼觀眾席。
然後整個人僵了。
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方鬱。
他也看到了我。
遠遠衝我舉了下手裡的礦泉水瓶,算是打招呼。
旁邊坐著他公司的人,四五個,占了半排。
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
他來不是學習的,是來看我出醜的。
一個做傳單出身、入行不到三年的小子,站在五百人麵前講什麼品牌設計?講砸了,那些"關係戶"的傳言就坐實了。
丁然在台下給我發消息。
"方鬱來了,帶了一幫人。"
我回了兩個字。
"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關了。
上台的時候,燈光打下來,台下黑壓壓一片人。
我站在話筒前,沉默了三秒。
台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開口了。
"兩年前,我在杭州一家小廣告公司上班,月薪四千。老板跟我說,客戶是上帝,上帝說泥巴好看,你就得說好看。"
台下笑了。
"那時候我每天做的東西,自己都不想看第二眼。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做的設計。"
"後來有個機會,我給一家奶茶店做了套品牌視覺。不是客戶要什麼我做什麼,是我覺得該做成什麼樣,就做成了什麼樣。"
"那套東西被客戶采用了。然後有了第二個項目,第三個,第四個。"
"去年我拿了西湖設計獎。有人說我是關係戶。"
台下安靜了。
我看了一眼第七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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