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陶總給的地址,去了西湖邊那家茶館。
位置不錯,推開門能看到一角湖麵。
奶茶店的老板已經到了。
她叫宋可。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給我倒了杯茶。
"我叫你來,不是聊方案的事。"
"那是?"
"我想看看你的其他作品。"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把過去兩年做過的東西都調出來。
商場海報、促銷傳單、活動主視覺……大部分是些沒什麼含量的活。
宋可一張一張翻,沒什麼表情。
翻到最後幾張時,她停了。
那是我在上一家公司做的一組個人練習,沒用在任何商業項目裡。是給一個虛構的獨立書店做的品牌視覺,整體調性安靜克製,配色用了煙灰藍和暖杏色。
我當時就是手癢做著玩的,沒給任何人看過。
"這個是什麼?"
"練習。沒人用的。"
"為什麼不拿出來?"
"不是商業項目,拿出來沒意義。"
她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看了那麼多設計公司,最後選了你那套方案嗎?"
"不知道。"
"因為其他人給我的東西,我在網上隨便搜都能搜到差不多的。你那個不一樣。"她喝了口茶,"你有審美,但你自己不知道這個東西值多少錢。"
我沒說話。
"我開奶茶店隻是一部分業務,我自己的公司還做餐飲品牌孵化。最近在籌備一個新項目,需要一個年輕的設計師,全程跟。"
她頓了頓。
"你有興趣嗎?"
"什麼意思?"
"從你們公司出來,到我這邊。底薪翻倍,加項目分成。"
我愣住了。
"你不用現在答。"她把名片遞過來,"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從茶館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我站在湖邊,看著對岸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底薪翻倍。
在小公司乾下去,一個月四千塊,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出頭。
但宋可那邊是什麼情況,我一無所知。
萬一不靠譜呢?
我掏出手機,想給誰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通訊錄翻了一遍,除了劉城和陶總,沒有一個能聊這種事的人。
以前遇到拿不準的事,我會打給江晚。
她雖然不懂設計,但她會說:"你覺得好就去唄,大不了再找。"
簡單,直接,但每次都能讓我安心。
我收起手機。
沒有了。
那個電話,不會再有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以為是宋可。
低頭一看。
不是。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我沒存過的號碼。
"林北,我來杭州了。我站在你們公司樓下。"
短信署名,沒有。
但我知道是誰。
因為緊跟著來了第二條。
"你出來。我不走了。你不見我,我就一直站著。"
我攥著手機,站在宿舍樓的走廊裡,一動不動。
外麵天已經徹底黑了。
十月底的杭州,入夜後有了涼意。
她在公司樓下?
那裡到這兒,走路二十分鐘。
我站了很久。
然後推開宿舍門,換了雙鞋。
劉城正躺在床上刷視頻,看我又要出門,抬了下頭。
"你乾嘛去?"
"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
我沒回答,拉上門出去了。
一路走得很快。
穿過小區,穿過那條燒烤攤林立的窄巷,再過兩個路口就是寫字樓。
遠遠的,我就看見了。
寫字樓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女人,很瘦,比記憶裡瘦了一圈不止。
穿著件薄外套,在風裡站著,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
她看見我了。
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要跑過來,又硬生生停住了。
我走過去。
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中間隔著一道分明的界線。
她張了張嘴。
"林北。"
聲音很輕,帶著顫。
"我找了你三個月。"
我看著她。
她比三個月前瘦了太多,下巴尖尖的,顴骨突出來,眼眶下麵有很深的青色。
手裡攥著個東西。
我低頭一看。
是那個銀色緞帶的禮物盒。
我在包廂茶幾上放下的那個。
她一直帶著。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打了你以前公司人事的電話,他們說你辭了,不知道去哪了。我又找了你同學,你老同事,你房東……"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最後是何駿,他不知道從哪弄到了你的新號歸屬地,查到是杭州。我就來了。一家一家廣告公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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