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車站淩晨還有幾趟慢車。
我買了張去杭州的票,最近一班,淩晨三點二十。
候車廳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有裹著外套打盹的,有蹲在角落吃泡麵的。空氣裡有方便麵調料包和汗味攪在一起的氣味。
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開了機。
幾十條未讀。
江晚的。何駿的。幾個共同朋友的。
"林北你搞什麼?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我真的服了,多大個事啊。"
"你回來,我們好好聊行不行?"
"何駿說他就是喝多了,他也道歉了。"
"林北,我知道錯了,你接電話好不好?"
最後一條,三分鐘前發的。
"你到底要怎樣?"
我盯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回了兩個字:"分手。"
發出去。
拉黑。
關機。
車來了。
我拖著箱子上車,找到座位。靠窗。
車廂很空,對麵坐了個中年人,歪著腦袋睡著了。
火車動了。
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退遠,燈光連成一條模糊的線。
我想起兩年前,也是夜裡,江晚送我去火車站。那次我去外地培訓兩個月,她摟著我的胳膊不鬆手,說每天要打視頻,說會想我。
她說:"你快點回來。"
我說:"好。"
那時候我覺得,我們能一直走下去。
車窗外,城市消失了,隻剩下大片的黑。
我靠在椅背上,合上眼。
一整夜沒合眼。
天亮時,火車停在一個小站,站名我念不出來。
我下了車,在站前廣場找了個營業廳,買了張新手機卡。
舊卡從手機裡摳出來,折成兩截,扔進垃圾桶。
用新號碼給公司人事部發了封郵件,就一句話:家中有事,辭職。
然後買了張去杭州的大巴票。六個小時。
我坐在最後一排,戴上耳機,什麼也沒放。就是不想聽旁邊人說話。
大巴在高速上跑。窗外從平原變成丘陵,又變成連片的廠房和居民樓。
我靠著窗,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氣,不難過,就是空。
像一間屋子被搬空了,連灰都不剩。
到杭州是下午三點多。
出了車站,熱氣撲上來。
跟北方不一樣,這邊的空氣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
找了家最便宜的青年旅社,八人間,一晚四十五。
放下行李,我出門找了家網吧,開始投簡曆。
廣告設計,二本畢業,兩年工作經驗。
在杭州,這種簡曆一搜一大堆。
投到第八十多封的時候,天黑了。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關掉電腦,出了網吧。
街邊的夜宵攤冒著油煙,混著傍晚的濕氣。
買了份炒河粉,蹲在馬路牙子上吃。
粉太油,青菜沒炒透。
但我吃完了。
回到青旅,房間裡沒其他人。
洗了個涼水澡,躺在硬板床上。
上鋪有人在打呼。隔壁床的在刷短視頻,聲音外放得很大,是那種重複洗腦的背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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