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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住謝慈故眼睛的黑色領帶在這幾番動作下鬆散脫落,他怔了怔,眼睛緩緩聚焦,倒映著她的身影。

眼周還留下了一些淺紅色的壓痕,帶著一種無名的誘惑,美得驚心動魄。

“……”

溫善罵了句臟話,一把推開他,離開了地下室。

……

她不記得自己這次和謝慈故廝混了多久,以至於出來之後看到陽光都有些恍如隔世。

但很快,溫善的目光就沉了下來。

她意識到謝慈故說對了。

沒錯,她就是不希望謝慈故喜歡她,更準確地說,她不希望自己和他之間有欲望以外的其他羈絆。

因為她還是要離開的。

她沒有打算在華國待一輩子。

雖然口口聲聲說要玩死他,或者把他帶出國,但這其實是很難實現的。

因為上麵那些人從未減輕對她的關注,這幾天關心她的消息更是尤其頻繁,顯然是知道了這邊的情況。

她知道這是警告。

他們不會允許她把謝慈故帶走,更不會允許她殺了一個無辜市民還全須全尾地離開,即便那是她的丈夫。

所以她現在隻有兩個選擇。

一、拋棄謝慈故,繼續自己未竟的事業。

二、當個正常人,好好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留在這個國家。

本性驅使,溫善無疑更想選擇前者。

可她又並沒有厭倦謝慈故。

於是她便潛意識地開始像試探一個玻璃杯是否堅硬一樣去試探他的人性,希望他恐懼她、激怒她、拒絕她,讓她看到他平凡而庸俗的靈魂,進而失去誘惑力。

可是該死,他也是個瘋子,他居然愛上了她!

他怎麼會明知道她是個恐怖分子還愛上她,他是腦子有病嗎?!

更該死的是她還迷戀著他的皮囊,甚至會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這樣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脫身?

三年了,已經夠久了,她從來沒有在哪個人或哪件事上浪費那麼長的時間……

張姨端著茶水迎麵走來,看到她正想說什麼。

溫善冷冷地開口,“我不喜歡謝慈故。”

“……”

張姨噎了一下,一時忘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欲言又止。

溫善再次冷冷地開口,“他就是個神經病。”

“把醫生叫過來,再給他開點藥,加大劑量,趕緊把他治好。”

“煩死了。”

說完便從一旁離開了。

“……”

張姨的心情一言難儘,拿出手機安排下去後,又跟上去苦口婆心地勸道:“太太,人太久不接觸陽光真的會出問題的,尤其是先生這樣患有精神疾病的人,這會加重他的抑鬱情緒,對他的身體很不好……”

溫善懶得搭理,抑鬱什麼,他哪裡抑鬱了。

該抑鬱的人是她自己。

她一個擁有遠大理想的恐怖分子,有什麼理由待在華國裝一輩子的正常人,她想不通。

張姨見她沒反應,有些無奈,繼續道:“太太,不知道您有沒有了解過,其實謝先生小時候有過長時間被關在地下室的經曆,對這方麵有些PTSD,而且有輕微的幽閉恐懼症……”

“所以如果長時間不出來活動,很可能會激發他的童年創傷,真的會很痛苦……”

溫善終於停下了腳步,臉色陰沉。

張姨以為惹她生氣了,歎了口氣,正要閉嘴。

溫善卻冷冷地看著她,語氣惱火,“我是神嗎我什麼都知道,我什麼時候礙著你帶他出來曬太陽了?”

嘰嘰歪歪那麼多,這種事他自己不知道說嗎?

沒嘴的東西,活該被她玩死。

101 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溫善丟下這句話便直接離開了香江公館,去了謝氏總部。

工作是一件很煩人的事,但如果有其他更煩人的問題出現,它便開始體現出自己的價值了。

此時董事換屆大會已然平穩度過,董事長還是謝慈故,集團也正常運行著。

溫善依舊是之前那個不請自來的作風,抵達商顧創投的時候,趙聞達正在接待幾位重要的聯營企業負責人,看到她迎麵走來,嚇了一大跳。

他趕忙中斷對話,迎了上去,“溫總,您怎麼來了?”

溫善淡淡地開口,“出來閒逛,你們自便。”

趙聞達笑了笑,卻不可能真的撂下她自便,恭敬地介紹道:“這幾位是江河科技的徐總、飛躍集團的蔡總和榮創AI的葉總,我們正在洽談下半年的投資事宜,您是否有時間旁聽一下?”

幾位聯營企業的負責人有些意外,他們自然也聽說了謝氏這段時間的風波。

不過謝氏向來身居幕後,在輿論方麵控製得很好,沒有太多細節流出,就連李德明上次費儘心機展開的“新聞發布會”,也早已被人按下,一點水花都沒有掀起。

隻大概讓人知道董事長謝慈故暫時需要休養,集團暫時由其伴侶代管,其他一切照常。

唯有從董事會名單上消失的幾位元老,可以昭示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血雨腥風。

拋開一些人雲亦雲的花邊新聞,生意場上的人大多隻當是內部的派係爭鬥,最後是謝慈故的親信占了上風。

隻是溫善居然不是臨時推出來的吉祥物,而是真的在集團內部有實權嗎?

幾位負責人客氣地問好,神色有些若有所思。

但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溫善明顯心不在焉,確實是來消磨時間的,大概隻是因為謝慈故的親信礙於她的身份,才對她恭敬有加罷了。

雙方正常地拉鋸和商談著,沒有人再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直到會議進行到最後,趙聞達將明明推敲過無數遍、已經稱得上板上釘釘的投資協議,謹慎地拿到了溫善麵前。

“溫總,這個聯營項目前期組建時在謝董那邊通過了,我們便按部就班地推進,沒來得及跟您請示,您需要再看一下是否有什麼紕漏嗎?”

溫善回過神來,猛然發現自己本來是想出來轉移一下注意力,結果依然滿腦子是謝慈故那張臉,一句都沒聽。

頓時有些鬱悶,“不是說了國內的事不歸我管?”

“你們自己看著辦。”

趙聞達見她真的不是對項目有意見,這才鬆了一口氣。

上回費恩生物的事屬實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陰影,而且事實證明溫善每次一露麵都有大事發生,實在讓人很難不慎重……

他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客氣地送幾位企業負責人離開。

幾位負責人卻暗暗出了身冷汗,意識到自己還是看走眼了。

這位“董事長代理”哪是在謝氏有實權,都快成一言堂了,謝慈故都通過了項目居然還要再請示她一遍。

得虧他們沒有得罪人。

事實已經證明了溫善的能力,集團在她接手之後,所有在海外遇到的難題都迎刃而解。

尾款收回來了、海盜消失了,甚至過去的陳年舊賬都清了不少,自然不會有人敢對她有意見。

不過經過董事會內部商談,他們還是決定暫時將溫善的身份按下不表。

這雖然不是什麼嚴格的保密條款,但她的詞條還在內網上屏蔽著。

畢竟她過去乾的那些事,什麼計劃炸白宮、私造反應堆、竊取他國核武機密等等,顯然不符合國際道義,有違他們文明大國、禮儀之邦的聲譽,實在不好過於聲張。

上行下效,和“軍工集團”合作將商品傾銷他國,自然也不是很光彩……

趙聞達看出溫善心情不佳,將她引到謝慈故的辦公室,倒了一杯茶。

“溫總,公司的事有勞您費心了,謝董現在怎麼樣了?情況有沒有好轉一些?”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溫善坐在謝慈故曾經的位置,把玩著桌上的擺件,漫不經心地開口,“怎麼,你們想讓他回來了?”

趙聞達看出她隻是隨口一說,並不是真的生氣,失笑道:“溫總這是說的哪裡話,您和謝董夫妻一體,誰在公司都是一樣的。”

“再者謝董確實身體不佳,趁此機會休養一陣也好,不急著回來上班。”

頓了頓,他又試探地開口,“而且謝董本來就打算將一切托付給您,您同樣是集團的負責人。”

溫善停下動作,忽而發現那個擺件是個特殊的相框,打開就是她和謝慈故的結婚照。

她深吸一口氣,把它放了回去,越發鬱悶了。

“我知道。”

在接手謝氏第一天,她就發現了這一點。

謝慈故似乎總認為自己活不長,很早以前就打算把一切交給她。

可溫善沒覺得他會短命,雙腿殘疾和邊緣型人格障礙又不是什麼癌症,不至於讓他英年早逝。

趙聞達見此,沒有再追問上司的歸期,而是感慨道:“生意場上鮮少有真心,但您和謝董的感情真好,改變了很多我固有的觀念。”

“或許我也可以在工作之餘試著考慮一下組建家庭,這樣當困難來臨才有人相互扶持,不然還是太孤單了……”

本就鬱悶地溫善越發無語。

她正煩著呢,他還羨慕上了是吧,那她知道他們謝董正毫無尊嚴地被她拷在地下室沒日沒夜地*嗎?

溫善冷笑一聲,“你覺得我喜歡謝慈故?”

趙聞達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點頭,卻在注意到她冰冷的目光時心頭一跳,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她的身份,還有外界對她的評價。

冷漠無情、聲名赫赫的恐怖分子會愛上別人,這聽起來確實天方夜譚。

但如果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她為什麼要和謝慈故結婚,又為什麼要在集團的事上花心思?

而且她都回國領編製了,不就代表她改邪歸正了嗎……

趙聞達一點點地放鬆下來,心想新社會都能把鬼變成人,感化一個通緝犯又有什麼不可能。

他笑了笑,肯定地道:“謝董很愛您,我想你們一定能白頭偕老的。”

溫善起身離開,懶得再聽下去。

說得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謝慈故喜歡她,就她自己不知道一樣。

——可她真的不知道嗎?

溫善走到寫字樓下,正要上車時,忽而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眼前這座高樓大廈的商標,都是她和謝慈故的名字最後一個字組成的諧音。

謝慈故的愛從未隱藏。

102 我願與你分享我的一切

溫善還想繼續在外麵散會兒心,這時張姨打了個電話過來。

她正尋思著謝慈故不會趁機越獄了吧,對麵卻無奈地說他不願意從地下室裡出來,讓她想想辦法。

“……”

溫善匪夷所思地掉了個頭,回到了香江公館。

隻見謝慈故果然還在地下室裡,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整潔得體的居家服,遮住了身上大片曖昧的痕跡,看起來依舊從容文雅,纖塵不染。

隻是頸側一個還未消退的鮮紅牙印,依舊使人浮想聯翩。

溫善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情緒穩定,陰惻惻地開口,“謝慈故,你是在這個破地方待上癮了嗎,還是在以退為進試探我的底線?”

地下室裡有些安靜,謝慈故在她出現的一瞬間便已經看了過來,看著她走到自己眼前。

於是伸出手,解開了衣扣。

冷玉似的鎖骨頓時出現在她眼前,上麵還殘留著點點紅痕,俯看過去,甚至能看到更下方若隱若現的肌肉曲線。

溫善呼吸一滯,聲音卡了一下殼兒,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惱怒道:

“你在做什麼?!”

讓他出去曬太陽,他脫什麼衣服?!

謝慈故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問,但她看起來並不討厭。

他牽起她的手輕輕吻了吻,又貼在了自己臉上,然後一直往下,碰到了頸側和鎖骨,直到引起身體下意識的顫栗也沒有停下,那雙美麗又溫柔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倒映著她的影子。

然後用極為好聽的聲音說:“*夫在勾引你。”

“你喜歡嗎?”

聖潔者放蕩,克製者纏綿。

溫善幾乎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又看到了什麼。

她對他說出這些侮辱性的詞彙的時候,他明明是受傷的,現在卻自己主動用在了自己身上。

仿佛早已舍棄了自尊,也從來不存在什麼脊梁。

他將她要的乖巧、順從和討好,全都悉數展現在了她眼前。

可這一刻,溫善卻莫名地覺得刺眼,一點都不感到愉悅,就和發現他打算去做祛疤手術一樣,心口喘不過氣來。

“我、不、喜、歡。”

她一字一頓地看著他開口,冷冷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麵色陰沉如水。

“既然你非要賴著不走,那就在這裡關到死吧!”

巨大的關門聲響起,溫善離開了。

地下室再次失去了所有聲音,變得寂靜又冷靜,像深深的井底,暗無天日。

謝慈故的動作停留在原地,過了半晌,才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緩慢地、一顆一顆地將衣服上的扣子扣了回去,直到再也不見任何曖昧。

他想他確實不懂得該如何討人歡心,也確實沒有這方麵的天分。

他有的隻是父母給的一張臉。

可再完美無缺的臉,看久了也總會看膩。

就在這時,妻子去而複返,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他按倒在床上深吻。

溫善粗暴地扯開他剛扣好的扣子,手順著他方才的動作肆意地伸進去了他的衣服裡,撫摸和褻玩著他每一寸肌膚,吻他吻得很用力,分不清是纏綿悱惻的欲望還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早上剛結束你就又等不及了?謝慈故,你以前到底在清風霽月給誰看?”

“早知道上你這麼容易,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把你從街上撿走,何必費那麼多功夫。”

“說你是……你還真把自己——”

溫善看著他的眼睛,恨恨地將那個詞吞回去,惱火至極地開口,“沒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我喜歡什麼樣的我自己會去找,用不著你在這裡濫竽充數!”

就他這個水平,下海都能把會所乾倒閉,還指望他去勾引誰?

謝慈故被吻得呼吸急促,有些怔忪又動情地看著她,聽清她的話,下意識將自己送了過去,低聲懇求:“我可以學的,不要去找別人……”

溫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按回去,死死地盯著他開口。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她要是誰都看得上,何必在他身上浪費三年!

謝慈故下意識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卻沒有用力也沒有反抗,隻是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她,任由致命的地方被她掌控,眼簾輕顫。

難以想象一個位高權重的人,會自甘墮落地露出這副任人宰割的神情。

但這會被永遠鎖在地下室,除了溫善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

她看得整個人心煩意亂,卻又根本克製不住吻他的衝動,隻得惡狠狠地在他耳邊警告:“我會滿足你的,不需要你做那些多餘的事。”

說著就鬆開了手,將理智丟到九霄雲外,將他拉下了墮落的深淵。

謝慈故呼吸發顫,下意識克製著聲音,有些失神地擁住她,好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

真正的輕視和dirtytalk是不同的,她並沒有真的那樣看待他。

也不希望他真的這樣看待自己。

他不受控製地想起了在玉檀山上的那個夜晚。

蛙聲蟲鳴,昏暗的燈光,和愛人的吻。

還有黑暗中喧囂不止的心跳。

謝慈故的雙手逐漸用力,緊緊地擁住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嵌入自己的心臟裡,聲音低啞而顫抖,“我不想出去,你別不要我……”

溫善再次感受到了那種來自心口的、難以形容的刺痛,還有飛蛾撲火般洶湧的愛意。

瘋子。愚蠢。自尋死路。

回過神來後,她更加凶狠地吻他,什麼都不願意再想。

——

溫善:想炸地球,但路遇美男拚儘全力無法戰勝。

103 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

恢複理智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溫善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要毀了。

這幾天她完全回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對這個世界有價值的事情。雖然以前也從來沒有做過。

“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謝慈故見她神色不佳,輕輕地問道。

聲音帶著一種情欲過後的沙啞與倦懶,像雲雨過後潮濕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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