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因為心虛也好,愧疚也罷,她願意裝下去,他就可以繼續粉飾太平。
“寶寶,這是什麼?”
謝慈故正要下車,卻忽而聽到了自己先前以為是幻聽的稱呼,而且就響在耳邊,讓人心頭微跳。
溫善無意間看到了車內的幾個藥瓶,下意識撿起來端詳。
藥物的名字很拗口,普通人可能念都念不明白,而且還是全英文。
謝慈故注意到她手裡的東西,臉色倏地一變,將剛剛的事情拋之腦後。
他沉聲開口,“放回去。”
溫善聽到這近乎命令又有些急促的語氣,眼睛看向他,拿著藥瓶在原地沒有動作。
謝慈故穿著西裝坐在輪椅上,身體緊繃,手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像是什麼深藏的秘密暴露在了日光之下,卻又受製於這具殘缺的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平日不容置否的氣質也在這一刻顯露無疑,但聲音細聽卻有幾分顫意。
“溫善,放回去。”
他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張姨見氣氛不對,連忙過來打圓場,“太太給我吧,我來收拾就好……”
溫善看著謝慈故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熟悉她的人一定會在此刻察覺到危險,並開始哀悼自己的後半生。
但在謝慈故和張姨眼裡她隻是愣了一下,就鬆開了手,聲音聽起來很是乖巧。
“好哦。”
張姨連忙把藥瓶從她手裡拿下來收好,然後和往常一樣慈愛催促。
“太太和先生快去吃飯吧,我去把車停好。”
待到兩人下車後,她就將車開走了,謝慈故握住扶手的手終於鬆開。
片刻後,似察覺到溫善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微微一頓,沉默片刻,緩聲解釋了一句。
“我沒有凶你。”
溫善沒有應聲,他又說了句,“抱歉。”
謝氏掌權人幾乎從未真心實意地向他人道歉過,但這份屈尊降貴在不愛他的妻子麵前似乎毫無作用。
溫善還是沒什麼反應,剛剛的熱情也隨之消失。
讓人很難不想到她生氣了,以至於連表麵的和諧也不願意維係。
於是謝慈故沉默在原地。
他總是這樣,想要的東西很多,卻又不知道怎麼爭取,隻能用強硬的手段把人綁在身邊,平白惹人厭煩。
片刻後,似乎覺得沒什麼好說的,謝慈故垂眼去調輪椅上的按鈕,卻發現它似乎沒電了。
停頓片刻,便用手去推。
這對一名已經殘疾數年的患者來說並不是難事,畢竟他已經習慣了。
但不知道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還是院子裡的燈光太黯淡,又或者是溫善始終沒有移開的目光。
這位謝氏掌權人的臉看起來比往日還要沒有血色,手因過度發力到青筋浮起,衣袖甚至因此上移,露出了手腕上的傷痕,卻還是隻能緩慢地前行,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堪。
但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向溫善求助。
冷淡疏離,拒人於千裡之外。
殊不知他眼裡善良聽話的妻子看著他背影,眼裡沒有絲毫他以為的冷漠和憎惡,隻有打量獵物般的驚訝和玩味。
邊緣型人格障礙……
真可憐,但完全沒看出來呢……
溫善看著前方緩慢前行的丈夫,掃了眼手上不知何時扣下來的兩節電池,毫無心理負擔地往身後一扔,便黃鼠狼給雞拜年似的上前握住了謝慈故輪椅的推手。
她叫出那個看似生疏的稱呼的時候也莫名比旁人多了幾分玩味,而且毫無尊敬。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
“謝先生,我幫你。”
謝慈故停下動作,身體緊繃,下意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比如問她為什麼一回來就要去見陸仲良,又比如……
但最後像是不願打破什麼。
他依舊隻是沉默,任由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滾輪緩緩碾過砂岩鋪就的花園小徑,燈光下兩人的影子一高一低,溫馨又和諧。
謝慈故垂眸,垂眼在整理腕表時將衣袖微微往下拉,遮住了手腕上不堪入目的傷痕。
忽略很多東西,他們似乎也還是有些相配的……
這時溫善突然停下了腳步,謝慈故等了一會兒,正要詢問,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熱氣。
妻子彎腰湊了過來,小聲地問:“寶寶,你不是說今天不回家嗎?”
謝慈故渾身一僵,輕飄飄的聲音像羽毛一樣在心臟上掃過,卻猶如驚雷炸響,電流瞬間席卷四肢百骸,擊潰了他所有的思緒,也剝奪了他反應的能力。
就在他以為自己又幻聽了的時候。
溫善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聲音親密到了極點,還有種捉摸不透的蠱惑。
“寶寶,謝慈故,你說過今天不會回家,為什麼又改變主意了呢?”
“原因是什麼呢?”
——
文中出現的藥物和病情僅為虛構性作品的創作需要,不作為任何醫療建議,有相關問題請立即谘詢醫生。
008 強烈的被拋棄恐懼
嗯……邊緣型人格障礙的特征是什麼來著?
情感失調、自我認同紊亂、衝動與自毀傾向、還有強烈的被拋棄恐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被提問的人一直沒有出聲。
但溫善今天格外有耐心,肚子不餓了,也不開口催促,仿佛不管多久都一定要從他口中聽到答案似的。
謝慈故回過神來,眼簾微微顫抖地垂下,陰影遮住了淩亂的情緒。
他努力忽視那個互聯網上很常見、但對他們兩人來說不合時宜的稱呼,以防自己產生太多誤解,聲音顯得有些冷淡,畢竟她今天才剛去找過陸仲良。
“你不希望我回來?”
溫善目光一頓,如果別人敢在她麵前用反問代替回答,她一定會把槍送進他喉嚨裡,讓他這輩子都說不了話。
但看著麵前的謝慈故,她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什麼生氣的情緒。
而且假如她真的這麼做了,他一定會很痛苦,但性格又促使他下意識隱忍,結果忍又忍不住,隻能用那雙發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任由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
她會舍得扣動扳機嗎?
溫善收起自己危險的想法,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我不希望你回來?”
“不,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所以是你自己這麼認為的嗎?”
腦子有病的人都容易胡思亂想,就像她一樣。
“……”
謝慈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沒想到自己還有無言以對的一天。
沒人會總把真話掛在嘴邊。
就算從來沒有說過,心裡也未必不是這麼想。
他深吸一口氣,忽而有種說不上來的惱意,但他還是儘量平心靜氣地向她確認一個事實,“太太,今天是你把我接回來的。”
不是他非要回來打擾她。
溫善:“那我再把你送回去?”
“……”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寂靜。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謝慈故又不說話了。
“開玩笑的謝先生。”
溫善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
邊緣型人格障礙發病時情緒不穩定,極易進行不合理的人際關係判斷,對別人產生不理智的依賴,暫時遺忘糟糕的事,錯誤地把對方當成自己很重要的人。
不過刺激過頭把人弄醒了可就不好玩了……
她沒有絲毫對待病人的同理心,反而跟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似的,心情愉快地繼續幫他推輪椅,態度也恢複了平常的樣子。
懂禮貌,知進退,毫無攻擊性。
這似乎驗證了剛剛親密的語氣確實是他的妄想。
謝慈故再度沉默,心中平白升起一股澀意,卻又沒有理由或資格去表達。
來到餐桌後,他垂眸鋪開餐巾,動作平靜,就像平日波瀾不驚地鏟除異己一樣,似乎斟酌了什麼,但最後還是說:
“我不會放過陸仲良。”
他以為她今天異常的舉動是為了瞞天過海,並幫陸仲良試探他的態度。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的理由了。
可惜這件事無可退讓,他隻能告訴她真相。
溫善頓住,下意識看向他。
謝慈故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卻沒有抬頭,隻是輕聲繼續,語氣很溫和,像是在哄人,也像是在用這微不足道的方式安撫妻子,帶著些許微不可察的歎息。
“太太,三年前我就說過,他的命運取決於你。”
這是他所剩無幾的寬容。
“可是你好像忘了。”
為什麼一回來就去找別人呢。
再忍一忍,等一等,等他死了不就好了嗎?
到那時便不會再有人管她,而他也隻能在地下看著她和別人共度餘生……
想到這裡,謝慈故無法否認自己的難過。
這份難過無處排遣,那麼他就隻好讓別人更難過,來作為微末的慰藉了……
謝慈故在等待溫善的回應,可能是傷心,可能是憤怒,也有可能是為竹馬求情,氣氛因為他的話凝滯起來,他難免感到惋惜。
共進晚餐本是一個很溫馨的畫麵,他們之間也很少有這樣的機會。
但還是被他給毀了。
這時張姨和廚師又端來兩盤菜,她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笑著說:
“太太知道謝先生不吃辣,特意在路上的時候讓多做了兩道淮揚菜。”
謝慈故驀然頓住。
他下意識看了溫善一眼,見她悶頭吃飯,過了半晌,才情緒不明地說了聲,“謝謝。”
也不知道是對誰。
張姨欣慰地看著他們,很快就帶著廚師走了。
餐廳又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輕微的碗筷碰撞聲,燈光是暖色調的,看起來總是很有氛圍,將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都烘托成了眷侶。
謝慈故想起溫善確實在路上給張姨打了個電話。
隻是他沒有想到和他有關。
溫善見他似乎又要說話,猶豫了一下,隻好大方地給他夾了一塊自己心愛的鍋包肉,像是想堵住他叭叭個不停的嘴,“快吃吧,這個也不怎麼辣。”
好端端的老提那個姓陸的賤貨乾什麼。
搞得她吃飯都沒那麼香了。
“……”
但如她所願,謝慈故吃了她夾的菜,不知是吃人嘴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確實沒有再說什麼掃興的話了。
晚飯相安無事地結束,溫善又去衝了個澡,換上了舒服的睡衣,窩在沙發上吃薯片。
見謝慈故也進去了,她抬頭看了一眼,但還是忍住了跟進去的衝動。
非常文明,非常有禮貌。
浴室裡有很多適殘化設備,倒不用擔心什麼。
過了一會兒,謝慈故出來了,換上了一身深色的絲綢睡袍,襯得他的皮膚白得像玉,細看卻又因被熱氣蒸過而比平日多了些血色。
他下意識看了溫善一眼,見她還在沙發上,停頓片刻,還是沒有說什麼,隻是沉默地前往自己的房間,輪椅似乎也換了新的。
這時妻子卻突然叫住了他,“寶寶,過來陪我一起看電影好不好?”
又來了,又是這種聽起來很隨便的稱呼。
也不知道他這樣叫過多少人。
謝慈故沉默片刻,似乎已經知道她要做什麼,但還是坐著輪椅過來了。
發病的時候果然好說話!
可憐的漂亮大寶貝性格孤僻,沒什麼朋友,病情發作了也找不到別人安慰,隻能懵懵懂懂地投入惡毒妻子的懷抱……
誰說這精神病不好了,這精神病可太棒了!
溫善高興壞了,呲溜一下跑過去把他推過來,然後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拿起遙控器。
經過幾次突襲測試,謝慈故的反應越來越小。
她覺得他已經對她的口癖脫敏了,真乖。
那麼可以進一步乾點別的了……
“寶寶你想看什麼?”
謝慈故察覺到她的手臂挨著自己的小腿,近到幾乎能聞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洗漱用品的氣味,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親密。
他身形微頓,思緒也有些僵住,下意識說:“都可以。”
但似乎覺得這樣太敷衍。
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還是聲音溫和地又補充了一句,“我不了解影視行業,你選你喜歡的就好。”
溫善其實也不太了解。
但她開的頭,她怎麼能說不行。
於是她一本正經地瀏覽片庫,一副很有品味的樣子。
最後眼神一亮,選中了一部片名一看就很適合情侶的電影:
《告白》。
——
溫善:他看了我選的《告白》,就等於接受了我的告白。
溫善:……不對、怎麼是這樣的告白?
009 哄騙他的身心
剛說完自己不了解影視行業的謝慈故看到不太正常的海報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但他沒有細想她選這部電影的原因,隻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而他也沒有資格去要求並不喜歡他的妻子,去選擇一部符合當下氛圍的影片。
歡快的畫外音伴隨著嬉鬨聲逐漸響起,隨著鏡頭移動,看似天真爛漫的學生逐個登場,但色調十分陰鬱,讓人看得很不舒服。
溫善眉頭一皺。
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但她自己選的電影,她怎麼能說不行。
而且它都叫《告白》了,總不能和片名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溫善嚴肅地往下看,打算在氣氛達到高潮的時候說點在網上摘抄的土味情話,然後趁漂亮大寶貝今天情緒低哄騙他的身心……
反正計劃是很豐滿的。
但隨著劇情的發展,溫善的表情卻越來越嚴肅。
喧鬨的教室裡,主角教師平靜地講述了自己女兒被溺死的事實,凶手正是班上的兩名男學生,而她已經在犯人的牛奶中混入了HIV患者的血液,這番話引得所有人膽戰心驚、互相猜忌……
緊接著懸疑推理、校園霸淩、家庭缺失等各種元素一環扣一環,接踵而來……
但這些都不重要。
直到看到兩個學生在談戀愛,溫善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吧,還是扣了標題的。
接下來應該是要告白了吧。
雖然是早戀,雖然是畸形的戀愛,但有總比沒有好。
看他們在波光粼粼的河邊親吻的畫麵多溫馨?這不是很美好嗎?
溫善心想是時候圖窮匕見了——
然而不一會兒,小情侶中的其中一個就把另一個變成了碎片。
隱晦而血腥的畫麵挑撥著溫善壓抑已久的暴戾神經,迫使她的大腦不受控製地回想起了許多比這還要猙獰恐怖的東西,呼吸都出現了一瞬的紊亂。
“……”
該死,誰讓他們拍這種電影的?!
告白就是這樣告白的嗎??
當初怎麼沒把他們都炸死!
整部電影接近兩個小時,但直到響起片尾曲,都沒有出現她想要的東西,溫善非常生氣。
她正要買張機票飛去島國暗殺導演,卻注意到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於是強忍衝動,繃著臉轉過頭去,問:
“好看嗎?”
“……”
謝慈故放在膝蓋上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神色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淡漠疏離,卻下意識收回目光,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電影,“……好看。”
溫善的麵色微微緩和,心中升起的殺意也漸漸消散。
好吧,漂亮大寶貝都說好看了,她就暫時放過那個島國鬼子吧。
雖然內容不是她想的那樣,但好歹不是爛片,不會玷汙她的形象。
溫善深吸一口氣,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要離開,快速拿起遙控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選好了下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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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並實其,嗎惡厭
。盈滿貫惡更也,長擅更主女裡影電比她,驗經有很也,歡喜很她
。極至蠢愚直簡,了上搭都命把至甚後最,章周費大麼這要還物廢個幾麼這死弄,蠢很主女得覺至甚她
。黑抹人惡給上世在活續繼別她讓好,命生的貨蠢個這結終手親再後最,魔惡的正真是才麼什下一示演方對給去進衝得不恨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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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一候時的宮白毀炸劃計初當像就,形成底徹到直,善完敲推點點一,案方的行可種各劃規她為,學所生畢動調地發自經已,”智理“夠足又腦大的她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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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害很是還我,寶寶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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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脖的人斷咬來上撲獸猛作化會就秒一下佛仿,然悚骨毛常非得顯而反
”……了傷弄手的己自把快你,嗎好我給它把“,緩更輕更得放音聲,她近靠身傾便多太考思有沒他得使,風上了據占心擔,刻片頓停是隻故慈謝但
”……了看不就次下們我,話的看好不影電種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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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段這他下一了析分力算腦大絲一出分地難艱,息氣的人誘著發散,合一張一唇雙的他著看善溫
。她慰安在而了到嚇影電被她為以然居故慈謝,現發地訝驚她是於
?怕害別她慰安裡這在然居,蛋黴倒的裡心手在攥子瘋種這她被個一他
?看她陪續繼次下說還
……良善和蠢愚麼多,哪天
。人好大的善心美人個是然果他,人錯看沒初當己自想心善溫
。了人錯看卻己自他惜可
……場下好有個一有沒人的她錯看,在現到去過從而
。頭念的劣惡數無起升中心,下當了到回拉被中覺不知不力意注的善溫
。光水著泛隱隱至甚中眼,了憐可更得顯卻上麵,控失再不經已緒情,口破突麼什了住抓是像,回千轉百思心她,裡鐘秒幾
”……怕害很是還我可,寶寶,辦麼怎“:說她
。他看神眼的樣這用她過見有沒來從他,措所知不些有時一,了多想己自是得覺又但……點有來起看在現她得覺總,頓了頓故慈謝
。驗經的人慰安有沒也他且而
。光目的助求子妻視忽法無是還故慈謝,刻片豫猶但
。傷創的知人為不多很著有也,難苦多很過受許或,泊漂自獨麵外在,離分人家和就小很她竟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