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番四次
天上又聚了彩雲,越是雲層積聚處越是色彩斑斕。
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可距離上一次的場景是真不夠看,那些人零零落落,有的心灰意冷地盤坐在地,有的還帶著奢望去祈求站在房舍前的軍人,可隻有被槍懟著的份。
一位老人瞥了眼那些還在討好軍人的村民,啐了一口,“求什麼,沒見著之前那些人是怎麼死的嗎?有用的話,那些人早就活下來了。”
一個青年聽老人這麼說,慌張地跑了過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是已經為基地作出貢獻了嗎?為什麼還把我抓來這裡,這是要乾什麼?”
老人眼見那些彩雲越積越厚,想來那場雨也快到了,他瞥了眼青年,死前做個明白人也好,遂說道:“他們要把我們異化了,若你幸運沒有異化,那你也隻有死這一條路,沒有人能活下來,隻有快和慢之分,上一次我沒聽廣播的話留在了房舍裡逃過一劫,這次我就沒那麼幸運嘍!”
“可他們不是保護我們的軍人嗎?”青年不可置信地看著房舍前全副武裝的軍人。
“嘿,你信了啊?那你還真是年輕,年輕也有年輕的好啊!”
老人看了眼二樓台上,他不滿地又啐了一口,“那老東西終於不裝了,現在連看台都不上,之前還在那裝模作樣!”
老人把目光收回,他側著頭看向另一邊的通道。
那兒的門一直是關著的,他們這些人聚集到廣場上之後便是,可現在卻突然開了,老人想不明原因,但絕不會往好處去想。
果然,前頭走著兩個軍人,他們一人一邊拉著一個人的手臂,那人被拖行進入廣場,頭發散亂遮住了麵容,身上的衣褲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大片像是被虐待過的肌膚露了出來,老人甚至都不敢直視,想象不出那青年究竟受了多少非人的待遇。
兩個軍人把他一直拖到廣場的中央,留下一條顯眼的拖痕,混著沙土和血跡。他們看著天上的彩雲迅速地把他摔在了地上,倆人拔腿就往房舍那邊跑,掀起一陣陣的塵土。
老人走到青年的身邊搖了搖頭,伸手想收拾一下青年的衣褲,畢竟就算是要死,老人也希望死得體麵和有尊嚴,就在他把手差點碰到青年的破爛衣服時,傅寧舟睜開了眼,他淡漠地盯著老人。
老人縮了縮手,“你……怎麼樣?”
“謝謝你,但無需管我。”傅寧舟用手撐著地麵,稍稍用了點力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屈膝坐於地上,每一下的動作都會把他身上的傷口撐破,絲絲血液從傷口處溢了出來,與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不同,臉上可以說毫無瑕疵,俊美無儔,目光淡漠得讓老人心驚,似乎任何情形都不能動搖麵前這位青年分毫。
傅寧舟抬頭看向天上的彩雲,他並不擔心自己會異化,隻是,他環視周圍的環境,這裡有許多人,當綠雨降下時,幾乎所有人都會異化成那些怪物,而那時是他唯一逃走的機會。
他動了動腿腳,嘶了一聲,他瞥著自己的腿,眸光裡看不出任何色彩,但他想這腿怕是跑不遠的……
他又看了看天,希望傅明玥懂自己的意思,他們兩個總得有一個活著,不是嗎?
綠雨如期降臨,給廣場上澆上夏日的一抹濃綠,點漆般染在廣場上所有人的身上。
老人睜著眼瞧著天,嘴張開,肆意地笑,直到身體的皮膚泛起了不尋常的紫色,他從站著的姿勢跌坐下來,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著,像是要窒息般不斷用手扒拉著自己的脖子和鼻子,一邊的頭顱慢慢擴大直至撐破腦袋,從縫隙間長出猙獰的肉團,老人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可隨之而至的是他扭曲的身體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而後從腦後長出兩條綠色的藤蔓,在空中飛舞著。
傅寧舟淡淡地收回視線,這個老人不是異能者,他並沒有那麼幸運能活過來,而那個“老人”正向那些房舍前的軍人走去。
那個之前還與老人說話的青年此時已經恐懼得無以複加,他跌坐在地上急速地向後移動,他正想躲避麵前的一隻異化人,他的身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紫,傅寧舟再次收回目光,青年異化隻是時間的問題。
傅寧舟逐一掃視過廣場上的人,千篇一律,並沒有誰能真正在這場綠雨的洗禮下活下來,而他則需要在這一片混亂中逃出去!
廣場呈圓形,由房舍圍起來,像土樓一般,隻有一扇大門是真正的出口,而想要從其他地方逃離隻能通過房舍,但此時的房舍前全站著武裝起來的軍人,傅寧舟想要靠著如今的身體突圍幾乎是不可能,隻能采取誘敵的方法。
他知道或許他就是廣場中唯一能活下來的正常人,所以那些異化人一定會識別出他與其他異化人的不同來,他隻要把那些異化人誘導至房舍前,便能讓軍人與其相鬥,而在這個間隙,隻要他足夠幸運,他就能從房舍裡的窗戶逃到另外一邊,之後他能躲起來伺機而動。
腦袋飛速地運轉,他發現有一隻異化人就在他的身後,他急走了幾步像被什麼絆倒一般往異化人的身前撲去,頭朝地,身子趴在地上匍匐著向房舍的方向前進。
而那隻異化人是剛從人類異化而來的,傅寧舟不擔心它的行動速度,就算是他此時匍匐前進,那隻異化人也不會追得上他。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著房舍,當看見站在那兒的軍人時適時地伸出手去。
“救我!”他沙啞著聲音叫喚,“救我!”
顯然,那位軍人並沒有把目光放在傅寧舟的身上,他一直緊張地盯著跟著傅寧舟走了過來的異化人。
傅寧舟注意到這位軍人舉著槍的手都是抖的,果然如他所料是個新兵。
當他屈膝坐於廣場上的時候便能聽到各種紛擾的心聲,而其中有一些便是抱怨今天所要完成的任務的,那時候傅寧舟便推斷這些應該是新兵,他們甚至不知道廣場上在綠雨降下後會是怎樣的一界煉獄,而如今第一次麵對異化人時,他們連攻擊都忘了。
異化人並不像人類那般思考,它們似乎隻保留著本能,不是殺戮就是感染,而它們對那些軍人便是如此。
藤蔓在異化人的身後伸了出來,末端是鋥亮的尖銳,似乎鎖定了麵前的軍人,藤蔓像鞭子般甩了過去,在幾聲槍響中,藤蔓的尖端直直地刺穿軍人的喉管。
“咳、咳……”軍人的張著嘴,嘴裡滿是血液,隨著身體的抖動濺落下來,滴在傅寧舟的身上。
分不清身上的到底是誰的血液,傅寧舟也沒空去管這些,他眼瞧著軍人被異化物的藤蔓吊了起來,頸部似乎不能承載軍人身體的重量,皮膚從頸項邊緣裂了開來,整個頭掉了一半,隻靠那薄弱的一層皮膚維係著。
傅寧舟趁著異化人去感染軍人那具屍體的時候,迅速地攀上房舍的窗,他躍上了窗台,瞧見了房舍另外一麵的窗戶,他的一條腿伸了出去,另一條腿也要跨過窗戶了。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有什麼東西橫空而過,跨過整個廣場,直直向傅寧舟的小腿擊去。
噗呲,一顆子彈直直沒入了傅寧舟那另外一條快要跨過窗戶的小腿,他瞧著那扇窗戶直直地往地上摔去。
小腿像是炸裂了一般,尖銳的疼痛急速地向身體的各個方向傳導而去,他側頭看了眼小腿,深紅的孔洞,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他蹙著眉頭,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綿密的冷汗,頭發無序地沾在上麵,看起來好不狼狽,可他不能停下,他向另外一麵的窗戶攀爬著過去,就算隻有雙手!他都要爬上那扇窗戶逃出去!
可願望終歸隻是願望,房舍的門“嘭”地一聲被踢了開來,老舊的木門向一旁歪了過去,搖搖欲墜。
高更把那把狙擊步槍抗在肩上,在門邊盯著地上往窗戶的方向緩慢爬行的傅寧舟,惡劣地笑著,“那小子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沒會意,如今想來,你確實是個異能者,幸而我做了兩手準備,瞧,這不是把你抓到了嗎?”
“就我這份功勞,陸將軍把你整死之前就應該把你交給我,讓我樂嗬樂嗬!”
“怎麼不說話?死了嗎?我明明射的是腿啊!”
高更扛著槍走到傅寧舟的身旁,這才瞧清楚他的一身,那都是他與那些軍人弄出來的印記,沒有一處皮膚是完好的,現在腿被他射殘了,臉蛋也狼狽了不少,與之前那光風霽月的樣子大相徑庭,可他怎麼瞧他怎麼順眼,就算是現在也能品出點戰損的美感來。
“我就說你是極品,那些人一個個都沒眼光。”
高更自說自話完了,隨意地把狙擊槍扔到了一旁,拖著傅寧舟就走出房舍,他本是想扛著他走的,可這美人攻擊力太強,且又是個罕見的異能者,他還是小心為上,所以隻能委屈美人被拖著走。
雖然這樣會讓他的背脊受損,可他一點也不擔心,畢竟他用的又不是他的背脊。
傅寧舟被高更拖著走,一步一步離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戶越來越遠,廣場上的異化人被收拾乾淨,一地的屍體和汙水,傅寧舟並沒有理會,很偶然地他仰頭看了下天。
天還是那片天,可底下的事物早就變了樣。
他被高更拖進了地下牢籠裡,被他把四隻手腳都拴住,他垂著頭,衣服破爛得遮不住他的身體,整個身子都是血汙和灰塵,小腿那處像是麻痹了一樣,居然感覺不到疼痛了。
他很輕微地扯了扯嘴角,從前他最喜淨,因為家裡和外在的各種因素,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的碰觸,其實他隻是單純覺得人類惡心,而如今更甚,可他卻什麼都反抗不了,隻能被人拴著,而後任人在他身上作惡,而他隻能承受著,直到身體承受不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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