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內陸的大雨
陌生的男人的聲音,幾乎是用吼的,“你這個死老太婆!陸將軍說了,這個村子一個人都不能留,這裡會有大災禍降臨,你必須得跟我過去,如果你還這麼倔,別怪我用強製手段!陸將軍是什麼人,你我都知道,你也不想你兒子在基地裡麵被人欺負吧?”
後麵應該是老太在說什麼,可安芸聽得並不清楚。
之後又是一些瓶瓶罐罐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安芸看了眼傅寧舟,“這大約都是普通人,我們出麵阻止?”
傅寧舟本不想去管這等閒事,等那對母子爭執完,兒子大約會把老太帶走,而後他們再出去也不遲。他垂眸看了安芸一眼,黝黑的眸光似乎又黑沉了一些,牽扯到軍隊和基地,或許她迫不及待要和他們分開呢。
他這般想著,嘴上還是答應了。
安芸走在前頭,直接往最儘頭的宅子走去。
宅子的大門開著,剃了個寸頭的男人拉扯著老太,老太一手扶著門柄,一手被扯著,就在脫力的瞬間,安芸到了他們的麵前。
男人嚇了一跳直接鬆開了拉扯老太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太一瞬失了平衡往後倒去,幸而安芸反應迅速,一手纏在老太腰間,用力托住了她。
“你們是誰?”男人扯著嗓子大叫,驚恐地盯著安芸和傅寧舟。
老太站穩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歉意地看了眼安芸,“讓你們見笑了,我家不孝兒強子打小就這樣,村子裡無不說他蠻橫的,可那些人打不過他,都認栽,可陸將軍來了,他們那兒井井有條的,可不是我家強子待的地方,但陸將軍說了,這兒會有天災,都讓我們到那個勞什子基地去,我不願啊,就是死了,我也留在這兒。”
老太瞥了眼強子,“可他怎麼辦呢?陸將軍給他下了命令,讓他來接我,我不去,那就是完不成任務,在那兒是要有懲罰的,他會被那些他曾經欺負的人看不起,但我不願啊……”
說著說著竟是哽咽出聲。
強子一聽老太把自己的事給抖了出來,氣憤地從地上蹦了起來,“老太婆你說什麼!誰稀罕,就是陸將軍擔心你才叫我過來把你接過去,你要是不甘願就算了!我才懶得管你!”
強子啐了一口,轉身就要離去,經過安芸身邊的時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老太婆不懂事就算了,你們若是想躲了天災,就跟我去基地。”
強子麵目粗獷,說的話也不好聽,但安芸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她稍稍地點了下頭,柔靜的聲音響起,竟有一種撫平焦躁心情的魔力,“老太這邊交給我吧,若她真不願去也沒辦法,另外,請你把基地的地址給我,到時我們就過去。”
強子有點傲慢,最後還是給了安芸地址,之後便見他消失在村口處。
老太腿腳發軟,扶著安芸的手臂,“能扶我進屋子嗎?”
“當然!”
老太的宅子青磚綠瓦,看起來有些年頭,入了宅子便有冬暖夏涼之感,裡麵的陳設富有古韻,一看老太就出生在富貴的家庭,安芸扶她至木椅上。
她動作遲緩地坐了下來。
傅寧舟跟著她們的腳步從門而入,安芸瞥了他一眼,從他的手裡拿過一條魚,把魚擱在不遠處的地上的一個水盆裡。
“有心了。”老太睨著盆裡的魚說道。
安芸選了老太邊上的一張椅子坐下,她也不拐彎抹角的,“你是真的不想進那基地,還是真的想死在這兒?”
老太渾濁的雙眼睇了過來,“不瞞你說,陸將軍是早就讓我們村的人進那基地的,當時連份文件都沒有,我啊,年紀大,看得事情也多,總有些疑慮在心頭。可陸將軍人挺好的,村裡的人也信服他,因為讓他們簡單收拾就進基地且得帶上吃食,金銀紙幣一概不要的,一開始還有些人鬨,後來不知怎的,有大部分人答應了下來,少部分人也隻能遵循,我那強子就是後來才進去的,也怪我這老太婆,確實過於頑固。”
“他們就安心地待在基地裡?沒有人回來過嗎?”安芸不解。
傅寧舟站在門口,目光看著門外,此時也睇了過來。
老太搖了搖頭,“沒有,強子這次還是第一次回來,他跟我說災禍將至,讓我一定隨他進基地,而這也是陸將軍的命令,我能聽得出來,強子對陸將軍是有憧憬的,畢竟陸將軍在這一帶非常有名望。”
“那你還遲疑什麼?既然陸將軍受著你們村民的敬愛。”安芸凝望著老太。
“既然陸將軍說了災禍將至,我不想成為強子的負累,所以寧願死在這裡。”老太抬頭看安芸,“你也別管我了,你們年輕,趁那所謂的災禍還沒來快去避禍吧!”
安芸還想說什麼,傅寧舟幽冷而黝黑的目光看了過來,“快走吧,不能耽擱了。”
他瞥了眼老太,不知為何,老太竟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身體隨之縮了縮。
“怎麼了?”安芸抬頭。
傅寧舟仰望那直接把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的烏雲,“要下雨了。”
“下雨”代表什麼,沒有人比安芸更清楚的,她迅速地收拾東西,“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們便告辭了。”
“對,就是這樣,”老太坐在椅子上,向轉身出門的安芸和傅寧舟擺了擺手,“別回來了,若你們進基地,幫我跟強子問聲好,順便告訴他,他的老媽子死得很安詳。”
傅寧舟和安芸急速地跑回平房,傅明玥見是他們倆,迅速給他們開了門,就在他們進門的瞬間,油綠色的雨滴從天而降,迅速地滲進泥土裡,汙染著田地裡的一切。
“嚇死人了,你們聽見那雷聲了嗎,我還以為你趕不及回來呢!”傅明玥對著傅寧舟大聲地說道,她是真的害怕,她怕自己就這麼沒了個親人和可以依靠的姐姐。
“我們這不是回來了嗎?”安芸笑笑。
傅寧舟瞥了眼安芸,她看起來確實一點也不害怕,像是會計算時間似的,他把目光轉去別的地方,隨手拿起魚,“我去處理,你們等一下。”
傅明玥從恐懼中轉換了過來,她難得地有些俏皮,看了看她哥的背影,給安芸使了使眼色,“別看我哥這樣,他照顧了我這麼多年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他做菜可有一手呢!姐姐你可有口福了,他可是輕易不會對外人下廚的,當然,姐姐不是外人。”
安芸難得也笑了一下,那雙璀璨的眼睛彎了起來,像月牙,纖長的眼睫也隨之扇動。
就這麼細微的動作,傅明玥都能看出別有韻味,也不知安芸姐長什麼樣子?
安芸把房子裡的窗戶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紕漏後把窗簾都拉上,隔絕掉房子裡的光亮,窗外不時響起田裡的驚叫聲,是動物發出的聲音,嘶啞而扭曲,仿佛在求救,最後變成一陣陣類似於人話與動物聲響結合的叫聲,在空曠的田野裡一遍遍地響起。
傅明玥被這些聲音驚到,她自小生活在城裡,曠野裡的小動物都不多見,何況如今這些變了異的東西。
她扯著安芸的手臂,手指因那些聲音而不自覺地蜷縮,安芸垂眸瞥了眼,伸手輕輕拍在她的手背上,“沒事的,我們在房子裡,外麵的東西發現不了我們。”
傅明玥這才鬆手,眼裡明顯裝著恐懼,可嘴角硬是扯著,有些難看。
安芸點了點她的額頭,“你才多大,不想笑的時候不用勉強笑,你還有你哥。”
她諱莫如深地看了眼廚房裡正在忙碌的身影。
“那些……是什麼東西?”傅明玥隔著厚重的窗簾看向窗外的方向。
外麵的雨聲不小反大,這場雨以後,內陸或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希望基地裡的人都躲了起來。
安芸對那些異化的東西並無太多驚訝,她平淡說道:“動物,不知品類,但我想這裡的所有,在雨停之後都會變得不一樣。”
傅明玥皺了皺眉,臉色明顯有些難看,“那那個老太呢?你不是說村裡還有個老太嗎?她如何了?”
安芸瞅了眼村子儘頭的方向,“估計活不過今晚,也或許,她會異化成那些東西。”
“好可憐,就不能……救她了嗎?”
安芸搖了搖頭,“有些人求死,外人是幫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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