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鎮老頭
災難後的天氣也不知被什麼給改變了,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南方城市本應迎來的雨季卻硬生生地沒來,災難後這麼多天了,就沒下過一場大雨。
趕不走這酷暑的天,安芸他們還是要出發了。
超市裡剩下的物資在傅寧舟昏迷期間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安芸算了算去小倉庫的路程,決定去小倉庫把那些物資都拿了再上路。
幾人整裝待發,如今超市外沒有一隻異化人,安芸背著行囊走了出去,傅寧舟牽著傅明玥走在後頭。
小鎮的建築比較矮小,大多都是一兩層的,偶爾能見到三層的建築,這便不妨礙安芸辨別方向,前世這樣的事情她是乾得純熟。
就在安芸看向太陽時,傅寧舟靜靜地立在一旁,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麵前這個女人身上,明明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且柔嫩,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樣子,可每個動作都乾練且純熟,仿佛已經做了無數遍一般。
他沒真正見過安芸的樣貌,隻從她露出的一雙眼瞧見了裡麵的滄桑,可看她的周身隻覺是個年輕的女人,就算是他這個早就混跡社會的人都看不透她,她就像是一個矛盾體,瞧她稚嫩,她的行為卻相當老練,瞧她滄桑,她又能表現出青年的活力。
安芸知道傅寧舟在瞧她,可她並不在意,隻要把他們安全送到基地,那麼他們便兩清了。
“我們走吧。”安芸淡聲說道。
“好。”傅寧舟牽著傅明玥走在一旁。
安芸知道傅寧舟此時隻是裝作和善的樣子,那是表演給外人看的,而她知道前世的他,便不會傻傻地認為他人畜無害。
“有什麼疑惑便問吧,若是如今不問,那我便認為你沒有問題了。”安芸沒看他,從包裡拿了一瓶沒剩多少的水遞給了傅明玥,“拿著,天氣隻會一天比一天熱。”
傅明玥抬頭接過,自哥哥醒來,她就少了跟芸姐姐交流的機會,一是她哥認為所有人都想害她,包括麵前的芸姐姐,所以讓她少接觸,二是這個交流的位置讓給了她哥。
此時能稍微接觸一下芸姐姐,傅明玥的眸子都亮了起來。
可就在她想說什麼的時候,傅寧舟便道:“你說過軍方應是要建基地的,可現在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報廢了,他們也就是災難剛爆發的時候說了一下,那你怎麼確定基地的位置?且,我們現在並不是向北方行進,你究竟要帶我們去哪?”
傅明玥見他哥說話,生生把自己的話茬吞了回去。
安芸沒停下腳步,她一邊走一邊說:“既然我逃出來的北上公路A市段被異化人給擠滿了,那能讓人們逃出A市的無疑就剩跨江大橋了吧,我想軍方便會在那個位子設置關卡,至於他們會把平民運送到何處去,這我不知道,而如今我們要去的是我的一個小倉庫,我在那兒囤了些物資。”
傅寧舟古怪地睇了她一眼,那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囤的”的問話終究沒有問出來,她本就是困惑的源頭,讓他如何問出口?
“還有問題嗎?”
“你說的小倉庫離這兒多遠?”
“若我沒記錯的話,大約五公裡左右。反正我們今天必定能到達跨江大橋。隻是小倉庫的位置有點危險,到了那兒,你們便找個地方藏起來。”
到了安芸所說的小倉庫附近,傅寧舟便認識到安芸所說的“有點危險”究竟何意。
那兒距離他們出發的小鎮大約幾公裡,若說剛開始離開的小鎮已然人去樓空,儘是蕭條,那他們如今所麵對的便是破敗不堪、斷壁殘垣、屍橫遍野的景象。
本就老舊的小鎮建築在這麼些天裡被火燒、被血染,車子撞進了建築裡,二層的建築搖搖欲墜,街道上塵土飛揚,而這些都是其次的,最可怖的是周圍都有異化人在慢吞吞地,漫無目的地行走著。
傅寧舟發現那些異化人已然不是當初的樣子,這裡的異化人菜花樣的腦袋更大了些,已然看不清原來的那半張人臉,兩條像藤蔓般的利刃在空中肆意地甩動,心裡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是從吃人的社會裡爬起來的也一樣。
“別發呆了。”安芸拍了拍傅寧舟的肩膀,感受到他身體的突然僵硬,安芸忽地也覺得他們太親近了些,“不好意思,隻不過現在時間緊急,容不得你這樣,你帶傅明玥躲到那個屋子裡。”
安芸指了指,那棟房子位於小鎮的最外圍,是第一間,且除了殘舊以外便沒有其他破損,就算遭受攻擊也能抵擋一陣。
說完她起身想往小鎮裡麵掠去,可還沒走出一步,手腕便被傅寧舟抓了個正著,她轉過頭來,不解道:“怎麼?”
安芸發現傅寧舟緊緊地鎖著她,就在她想問第二句的時候,傅寧舟鬆開了手,“你走吧,我會保護好我妹妹,不會成為你的負累的。”
安芸不知所以,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安芸疾步地往小鎮中跑去,身影很快就淹沒在飛揚的滾滾塵土中。
傅明玥顫著手扯了扯傅寧舟的衣袖,“哥,你就這麼讓芸姐姐去了?裡麵可全是怪物啊……她……還會回來嗎?”
傅寧舟沒答,他沉默地拉著傅明玥到了剛才所說的房子裡,動作極快地關上門和窗隻留了縫隙去觀察外間的情況。
一開始他也有點擔心安芸,所以他才做出了出格的舉動,讓從前的他肯定不會那麼去抓女人的手腕,剛才隻是鬼使神差了。也就是這麼個瞬間,一道聲音又猝不及防地鑽進了他的腦袋。
“小倉庫位於拐角的地方,來回大約二十至三十分鐘。”
傅寧舟想,若安芸能這麼精妙地算出時間,那麼她必定能回來的。
他通過縫隙觀察著外間的動靜,隨口道:“若安小姐三十分鐘見不著人,我們就得自行離開。”
傅明玥在暗處,挨著牆壁坐著,雙臂抱著雙腿,睜著的圓眼極亮,她在控訴她的哥哥居然有拋下安芸的想法,可傅寧舟那黝黑的眼冷淡地掃了過來,想要說出的話卻也說不出來了,她默默地低下了頭去。
安芸尋著記憶很快來到了小倉庫的位置,她看了看周邊,十字路口處,前後左右一共七隻,似乎是感覺到她的存在,異化人都仿佛有意識般地向安芸的方向聚攏,雖然步伐緩慢,但遭不住一下子全圍上來。
安芸從腰間抽出尖刀,手握著刀柄,攥緊了些,瞧著在空中亂舞的利刃,抓住空檔直接掠到前方兩隻的後麵,利落地兩下直接刺入異化人頸後的肉裡,像破開的石榴一般,裡麵綠色的漿液濺出,似乎觸及到某條神經,兩隻異化人抽搐著癱倒在地。
安芸並沒有看那些異化人如何變成一灘綠色的漿液的,她頭也不回,依照著這樣的方法,第三隻、第四隻……直至眼見的第七隻倒了下去,她利落地揮了揮尖刀,把那些殘留的粘液甩在地上。
小倉庫沒人發現,安芸發現上麵的鐵鏈和鎖頭都完好如初,可她還是皺了皺眉頭,這就表示段千生和鄺蘇怡根本沒來過這裡,顧不得憂心他們倆,安芸直接撬開了鐵鎖,迅捷地把上麵的鐵鏈扒掉,裡麵整齊地放著三個大的登山包,這是告知段千生他們原委後立即做的調整。
當時她便想,若是災難真的爆發,她清退這裡的異化人後順利拿到小倉庫的物資也必須是拿得順手的,若是還要慢慢收拾就慢了許多,所以她在早些天裡就把那些東西平均地分配在三個大包裡,就為著這一時刻。
她自己一人拿上三個背包立刻往外趕,才出去便見一汙頭垢麵的人在地上爬行,腿被削掉了一半,拖著染血的褲管,兩手用力地攀著地麵。
本不予理會的安芸,在聽到那聲嘶啞的“小姑娘”後生生停下了腳步,她垂眸盯著地上殘破不堪的老人。
“我不是說了讓你往北方逃?”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不逃,本就活不長的命,死也得死在自己的故鄉。”
安芸眼瞧著老頭身後慢慢聚集的異化人,“我救不了你,你別求我。”
“知道,老頭我隻是高興,在死前還能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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