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跟父母商量
晚飯剛做好,門口也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隨即是張為民爽朗的笑聲。
“哈哈,今天晚上回來的早不如回來的巧啊,一進門就趕上吃飯!”
方月琴端著最後一盤炒青菜從廚房走出來,聞言睨了他一眼笑罵道:“就你鼻子靈!趕緊洗手去,就等你吃飯了,磨磨唧唧的。”
張為民樂嗬嗬地應著,換了拖鞋把包放在玄關櫃上,一邊解著襯衫最上麵的扣子,一邊往衛生間走。
經過餐桌時,他伸手飛快地捏了片方月琴剛拌好的涼拌黃瓜,換來妻子一記嗔怪的眼神,他卻笑得像個偷腥成功的孩子。
張幼悠看著父母之間這充滿煙火氣的互動,心裡那股因李傑電話而起的鬱氣,不知不覺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酸澀和羨慕。
她的父母,就是這樣平凡又恩愛地過了大半輩子,互相扶持,彼此理解。這才是她曾經向往的、關於“家”和“未來”的模樣。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簡單的三菜一湯,卻是最熨帖的家常味道。張幼悠默默扒了幾口飯,心裡掂量著該如何開口。
那筆錢像塊石頭,壓得她食欲都有些不振。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父母都停下動作看向她說道:“爸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張為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把菜放進碗裡,隻是目光轉向了妻子。在這個家裡,大事他拿主意,小事(而他們家通常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妻子做主,女兒的事嘛……通常介於兩者之間,但多半是妻子主導溝通。他樂得當個傾聽者和支持者。
方月琴此時的心裡卻是一緊,女兒晚飯前在臥室接的那個電話,她隱約聽到了李傑的名字。這段時間,李傑那孩子考上公務員後就再沒登過門,跟悠悠聯係也明顯少了,女兒雖然不說,但她這當媽的能感覺到那股低氣壓。
她放下筷子看著女兒,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一些問道:“嗯,悠悠,什麼事?你說。”
說完話,她的心裡卻暗暗祈禱,千萬別是跟李傑鬨掰了,或者……情況更糟。
張幼悠看看媽媽,又看看沉默但目光關切的爸爸,深吸一口氣認真的說:“是這樣的,昨天同學聚會不是碰到範金鑫了嗎?他現在在市政府辦公廳工作,他跟我說……他們那邊最近在招兩個臨時文員。”
張幼悠的話音剛落,方月琴的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脫口而出:“臨時工?市政府的?有有有!悠悠你答應了沒有?這是好事啊!”
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女兒找工作的事,一直是她心裡的疙瘩,尤其是經曆了李傑家那檔子事之後,她更覺得女兒有個穩定工作比什麼都重要。市政府的臨時工,聽起來也比外麵那些不靠譜的公司那真是強百倍千倍啊。
張為民見妻子這急切的樣子,怕給女兒壓力,連忙找補道:“悠悠,你媽是高興壞了,可不是逼著你非得出去上班啊。咱家就你一個孩子,養你一輩子都沒問題。你自己怎麼想的?想不想去?別考慮錢啊麵子啊那些,就看你自己願不願意乾。”
方月琴被丈夫一提醒,也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放緩了語氣帶著歉意說:“對對對,你看媽這急性子。我是看你這兩天確實在認真找工作,這機會聽著又挺好……媽不是逼你,你自己拿主意啊。”
話說完,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手背,眼神裡滿是慈愛和小心翼翼的維護。
張幼悠心裡一暖,那股難以啟齒的尷尬和愧疚感更重了。父母永遠是這樣,第一時間考慮的是她的感受,而不是這件事本身能帶來多少“好處”。
她反握住媽媽方月琴的手,搖搖頭說:“爸,媽,你們放心,我是真的想找點事情做,不能總這麼待著。之前……也沒想著非得考公什麼的,就是碰巧有這麼個機會,金鑫又肯幫忙問問,我就想……試試看。”
“想試就試!” 方月琴立刻表態,“隻要你願意乾,我跟你爸肯定支持你!需要什麼,你儘管說!”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公家單位,哪怕是臨時工,哪有那麼容易進去?這“碰巧”的機會,八成是內部留的蘿卜坑。範金鑫那孩子肯幫忙遞話,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後麵恐怕……數目不小啊!
張為民和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想到了同一處。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依舊平緩但問題直指核心。
“悠悠啊,金鑫這孩子熱心,幫了大忙。他還說了別的沒有?比如……有什麼具體要求,或者需要咱們這邊準備點什麼?”
他這話問得委婉,但“準備點什麼”的潛台詞,一家三口都心知肚明。
張幼悠的臉微微有些發燙,她知道最難開口的部分來了。她垂下眼睫,盯著碗裡的米飯,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難為情說:“金鑫……今天上午就找他姑父問了。除了要準備簡曆、學曆證明這些基本材料……還……還需要……十到二十萬。”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快又輕,幾乎含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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