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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相幫

樹蔭下,張幼悠並不知道自己已落入幾道審視的目光中。她隻是頻頻低頭看手機,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著範金鑫的消息。

夏日的蟬鳴聒噪,更襯得她心緒不寧。

又煎熬了十幾分鐘,手機終於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範金鑫”的名字。張幼悠趕緊接通,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喂,金鑫?”

“悠悠,你到了嗎?”範金鑫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走動著。

“到了,我在東門右側不遠的路邊,大樹下麵,穿米白色裙子。”張幼悠立刻報上自己的位置。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馬上到。”範金鑫說完便掛了電話。

張幼悠握著手機,下意識地理了理裙擺,朝著市政府東門的方向翹首以盼。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和明顯等待的姿態,全都落在了保安隊長萬通銳利的視線裡。

萬通精神一振,知道“目標”要等的人即將出現,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個走出大門的身影和駛出的車輛。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的年輕男子步履匆匆地走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很快鎖定了張幼悠的方向,快步朝她走去。萬通眼睛一眯,立刻認出了來人——辦公廳的範金鑫,平時進出都挺和氣的一個小夥子。

他迅速拿起手機,對著遠處已經彙合的兩人,借著窗框的掩護調整焦距,連續拍了幾張角度不同的照片。然後,他低頭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將照片和簡短說明發給了陳秘書。

“陳秘書,您讓留意的人已與目標接觸。對方是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的範金鑫。”

發送完畢,萬通收起手機,恢複了常態的站姿,但眼角餘光依舊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而此刻的陳秘書,正如同門神一般肅立在會議室門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卻紋絲未動,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偏移。領導的怒火還未完全平息,他全部心神都繃著,哪裡敢分心去看手機。

市政府東門不遠處,範金鑫小跑到張幼悠麵前,額頭上也沁出了細汗。

“等久了吧?這鬼天氣,熱死了。”

他打量著張幼悠曬得有些發紅的臉頰,眉頭微蹙的說:“不是說了十一點半嗎?你又提前多久到的?也不知道找個陰涼地方好好待著,就在太陽底下傻等啊?”

熟悉的、帶著關切的數落讓張幼悠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在家也沒事,早點出來安心。再說了,樹下還好不怎麼曬。”

她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提前了近半小時的事實。

“還不曬?臉都紅了。”範金鑫無奈地搖搖頭說:“走吧,趕緊找個地方坐下說,邊吃邊聊。”

他引著張幼悠,快步離開了市政府東門區域。

兩人沿著林蔭道走了七八分鐘,拐進了一片仿古建築群。這裡是市裡重點打造的文旅融合街區,依托一座修複的古集鎮,吃喝玩樂一應俱全,離市政府近,環境也清雅,是附近上班族解決午餐的熱門地點之一。

範金鑫顯然對這裡很熟,輕車熟路地帶著張幼悠走進一家門臉不大、但看起來乾淨清爽的本幫菜館,直接跟老板娘要了個二樓的小包間。

包間裡空調開得足,一進去,燥熱頓消。兩人坐下,範金鑫接過菜單,快速點了幾個招牌菜和兩杯冰鎮酸梅湯,等服務員出去後,兩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總算活過來了。”張幼悠感歎,端起剛送上來的冰酸梅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滿身的暑氣。

“慢點喝,太涼了對胃不好,一會兒先吃點東西墊墊。”範金鑫習慣性地叮囑了一句,像個操心的兄長一般。

張幼悠放下杯子,笑了笑沒反駁。等酸梅湯的涼意滲透了四肢百骸,她才看向範金鑫,眼神裡帶著詢問和期待。

範金鑫知道她心急,也不再賣關子,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絲後,開始進入正題。

“悠悠,工作的事,我早上問過我姑父了。”

張幼悠的心提了起來,筷子也停了下來,專注地看著他。

“辦公廳下麵確實要招兩個臨時文員,崗位不算起眼,但消息放出去,內部盯著的人不少。”

範金鑫語速平緩,儘量說得客觀清晰一些。

“其中一個名額,基本已經被某個領導內定了,是給他家孩子準備的。現在就剩一個名額,還有爭取的餘地。”

張幼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內部消化”或“近水樓台”的事情,她雖未親身經曆,但也聽說過不少。

“我姑父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試試,得先準備好一些基礎材料:正式的求職簡曆,要詳細一點;畢業證、學位證複印件;身份證複印件;還有一份簡單的家庭情況說明。這些是明麵上的。”

範金鑫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張幼悠,帶上了幾分認真,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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