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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裡萌寶:江總他兒子隻認她的畫

作者:沒有殼的龍蝦

第一章

江嶼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插畫師了。

他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麵前攤著一排繪本樣稿,各種風格都有——寫實的、卡通的、水彩的、拚貼的,每一本的畫工都挑不出毛病,每一本的作者履曆都閃閃發光。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樣稿,抬頭看向站在桌前的編輯部主任,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周身的低氣壓已經讓對麵的人後背開始冒汗。

“江總,這批已經是國內頂尖的幾位了,您看……”編輯部主任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越說越小。

“頂尖?”江嶼把樣稿推回去,手指在其中一頁上點了點,“這隻兔子畫得跟真的一樣,但小畫翻了不到十秒就扔了。”

編輯部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整個江氏出版集團上上下下都知道,江總這段時間心情極差,原因隻有一個——他的兒子江小畫。五歲,幼兒園中班,長了一張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臉,卻在閱讀這件事上把所有人難倒了。不是孩子不聰明,是閱讀障礙。字母在他眼裡會跳舞,漢字會分家,正常的繪本字太小太密,他根本看不進去。江嶼這一年來幾乎找遍了業內所有口碑好的兒童插畫師,專門給兒子定製繪本,畫麵放大、文字精簡、排版特殊處理,什麼辦法都試過,結果無一例外——江小畫最多翻幾頁就丟開了,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江總,還有一位。”編輯部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本薄薄的繪本遞過去,“這個作者不算特別出名,在微博上發自己的作品,粉絲量也就幾萬。但我們編輯部的小周偶然看到,覺得畫風很特別,就拿了一本樣書回來。”

江嶼接過繪本,封麵映入眼簾的瞬間,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一幅手繪的水彩畫,畫的是一片夜晚的森林。深藍色的天幕下,樹木不是綠色的,而是溫柔的靛青色和暗紫色,樹冠間透出暖黃色的點點螢火,每一隻螢火蟲的光都不一樣——有的偏橘,有的偏金,有的帶著一點點粉。森林深處有一條小徑,小徑儘頭隱約可見一扇半掩的木門,門縫裡漏出暖融融的光。整幅畫的筆觸不算精致,甚至有些地方顏色微微暈出了邊界,但那種撲麵而來的溫暖感,像有人把月光和爐火同時揉進了顏料裡。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字體稚拙圓潤:“每一個害怕黑暗的孩子,心裡都有一隻會發光的螢火蟲。”

江嶼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他翻開繪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故事很簡單,講的是一隻怕黑的小兔子在螢火蟲的陪伴下穿過森林,最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盞燈。畫麵每一頁都保留了那種溫暖而略顯稚拙的風格,色彩飽滿但不刺眼,角色造型圓潤可愛卻不甜膩。最重要的是,每一頁的字都很少,隻有一兩行,字體偏大,排版寬鬆,行間距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看著就讓人覺得眼睛舒服。

他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繪本,問了一句話:“這個作者叫什麼?”

“蘇畫。蘇州的蘇,畫畫的畫。”

“聯係她。”

編輯部的人動作很快,第二天就通過微博私信聯係上了蘇畫。消息發出去的時候,蘇畫正窩在自己那間十二平米的老公寓裡趕稿子。說是公寓,其實就是老居民樓裡一間朝北的小單間,采光不好,白天也得開著台燈。牆角堆滿了畫材——水彩顏料、水彩紙、各種型號的畫筆,靠窗的桌子上擺著一台用了四年的舊筆記本電腦,屏幕邊角都泛了黃。窗台上養了一盆綠蘿,是整間屋子裡唯一能讓人心情好一點的東西,藤蔓順著窗簾杆爬了小半麵牆,綠油油的,生機勃勃。

蘇畫接到消息的時候剛畫完最後一筆,正對著屏幕上的畫稿發呆。她畫的是一個坐在月亮上的小女孩,小女孩懷裡抱著一隻胖貓,胖貓的尾巴垂下來變成了一條星星鋪成的階梯。這幅畫她自己很喜歡,但投出去的稿子要麼石沉大海,要麼被婉拒,理由總是那幾句——“畫風太小眾了”“市場接受度不高”“建議調整風格更貼近主流審美”。她也不是沒試過調整,但畫出來的東西她自己都不喜歡,別扭得像是穿著別人的鞋走路。

她點開微博私信,看到“江氏出版集團”幾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詐騙。江氏出版集團是什麼概念?國內童書出版領域的頭把交椅,旗下簽了無數國內外知名插畫師和兒童文學作家,每年出版的童書占據市場份額的三成以上。這種級別的公司主動找她一個粉絲不到五萬的透明小畫手?蘇畫覺得這個騙子的想象力還挺豐富。

她本想直接刪除,但對方發來的內容寫得很具體,沒有讓她交押金也沒有讓她點鏈接,隻是說集團總裁想請她給一位有閱讀障礙的孩子定製繪本,報酬優厚,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麵談。私信最後留了一個座機號碼,蘇畫上網搜了一下,確實是江氏出版集團總部的公開電話。

她盯著屏幕猶豫了整整五分鐘。窗台上的綠蘿被窗外吹進來的風撩動了一下,葉子輕輕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而高效,確認了她的身份之後,直接約了第二天下午去江氏總部麵談。蘇畫掛了電話,在原地坐了十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把自己那幾本壓箱底的手繪繪本全部翻了出來,一本一本地攤在床上。一共有六本,都是她這些年利用業餘時間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沒有出版過,沒有拿過獎,印量各隻有一本,就是這六本孤零零的手工書。她看著這些書,心裡有點發酸,又有點發熱。

第二天下午,蘇畫準時出現在江氏出版集團的總部大樓。她站在旋轉門前,仰頭看了看那棟玻璃幕牆閃閃發光的高層建築,攥緊了手裡裝繪本的帆布袋,做了兩個深呼吸才邁步走進去。前台接待確認了她的預約,把她帶到了頂樓的總裁辦公室。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蘇畫的腳步停了半拍——走廊儘頭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身形頎長,肩背線條利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那人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蘇畫對上了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冷而沉,像結了薄冰的湖麵。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離我遠一點”的疏離氣息。

“蘇畫?”他掛了電話,聲音比蘇畫想象中要低一些,語氣不算熱情,但也沒有想象中大老板的居高臨下。

“是,是我。”蘇畫差點咬到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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