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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半隻腳入棺材,你讓我改道修仙?

黑風落地,化作一個瘦高道人。

道人披著灰袍,臉頰凹陷,雙眼卻亮得嚇人。他手裡捏著一串白骨珠,珠子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輕響,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趙縣令看清來人,立刻躬身:“見過費供奉。”

青梧宗為首修士臉色一沉:“王府供奉費無咎?”

費無咎咧嘴:“小娃娃認識老夫?”

青衣修士冷聲道:“青梧宗林鶴,奉宗門令巡測弟子。陸長閒已入我宗名冊,還請費供奉自重。”

費無咎笑了:“名冊?拿來我看看。”

林鶴皺眉。

名冊當然還沒寫。

陸長閒在旁邊好心提醒:“仙師,老夫名字三個字,長短的長,清閒的閒。寫快些,免得這位供奉眼神不好,看不見。”

費無咎轉頭盯住他。

那目光像冷水裡泡過的針。

陸長閒也看著他,忽然道:“你有口氣。”

院中死寂。

費無咎眯眼:“你說什麼?”

陸長閒誠懇道:“老夫不是罵人。年紀大了,鼻子靈。閣下若平日愛吃生蒜,最好嚼些茶葉。仙人也得講鄰裡和氣。”

林鶴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費無咎臉色陰了下來:“百歲老狗,牙尖嘴利。”

陸長閒點頭:“牙還剩不少,承蒙掛念。”

費無咎不再廢話,抬手便抓。

黑氣凝成一隻枯爪,直取陸長閒咽喉。

林鶴橫劍攔下,劍光青白,撞得黑爪炸開。兩人氣機一碰,院中桌椅瞬間碎了一地。

陸家眾人尖叫逃竄。

陸承宗爬到門口,卻被兩個皂吏攔住。他急得大喊:“縣尊!先讓我們出去啊!”

趙縣令麵無表情。

今日院中之事,越少人出去越好。

陸長閒看了趙縣令一眼。

多年的書吏經驗告訴他,笑得最像官的人,往往最不像人。

林鶴與費無咎交手數招,明顯落了下風。費無咎是練氣九層,林鶴隻有練氣七層,又要護著陸長閒,劍勢漸漸被壓得縮回身前。

費無咎冷笑:“青梧宗如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個歲燈靈根,你們護得住嗎?”

林鶴咬牙:“護不護得住,不勞你費心。”

黑風再起。

費無咎手中骨珠飛出三顆,化為三隻白骨小鬼,繞過劍光撲向陸長閒。

陸長閒站在原地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腿不太聽勸。

人老了,心裡可以波瀾壯闊,膝蓋通常另有主張。

白骨小鬼眨眼到了麵前,腥臭撲鼻。陸長閒下意識舉起拐杖一擋。

掌心那盞米粒金燈忽然一跳。

一縷暖流從掌心鑽入經脈。

陸長閒渾身一震。

他聽見了風聲,聽見了塵埃落地,聽見了自己枯瘦骨頭裡傳出極輕的一聲響。

像一扇關了一百年的門,開了一條縫。

拐杖落下。

啪。

第一隻白骨小鬼被抽得貼在地上。

啪。

第二隻小鬼飛進壽桃盤。

啪。

第三隻小鬼撞上棺材,直接散成一地骨粉。

陸長閒愣住。

費無咎也愣住。

林鶴更愣。

陸長閒低頭看了看拐杖,沉吟道:“早知道這拐杖這麼厲害,老夫前幾年就不用忍陸承宗搶我鹹菜了。”

陸承宗躲在桌下,臉色慘白。

費無咎眼中貪意暴漲:“未引氣便能動用壽火,果然是歲燈靈根!”

他抬掌一壓。

這一次,黑氣如網,直接罩住半個院子。

林鶴喝道:“陸老先生,閉目守心!”

守心?

陸長閒想問怎麼守,來不及了。

黑氣入體,他眼前驟然一亮。

不是昏暗,也不是幻象。

他忽然看見滿院遊絲般的靈氣,青的、白的、淡金的,像春日雨後簷下掛著的水線。那些靈氣原本散在天地間,懶洋洋地飄著,可一碰到他掌心那盞金燈,便像聞見米香的麻雀,爭先恐後往他經脈裡鑽。

陸長閒這才明白,林鶴說的“遲醒”大約不是什麼壞事。

他這副老身子,竟像一隻空了百年的老酒壇,平日看著舊,一旦開封,四周靈氣自己往裡倒。

陸長閒猛地睜眼。

院中黑氣仍在。

費無咎的手已經按向他的天靈蓋。

“隨我走吧。”

陸長閒忽然抬頭,笑了笑:“你娘沒教過你,別摸老人頭?”

他一拐杖捅出。

動作不快,角度卻刁鑽得像縣衙裡最會卡賬期的老主簿。

拐杖越過費無咎的護體黑氣,精準點在他嘴上。

哢。

一顆門牙飛了出去。

費無咎捂嘴後退,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陸長閒看著地上的牙,頗為惋惜:“好牙。比老夫的結實。”

林鶴抓住機會,一劍斬開黑網,青光卷住陸長閒,轉身便退。

“走!”

陸長閒被青光一裹,整個人離地而起。

他活了一百年,第一次飛。

感覺不太好。

胃裡那碗壽麵正在認真考慮改道而行。

身後,費無咎怒吼:“趙觀海!封城!”

趙縣令厲聲道:“關城門!陸長閒勾結妖人,盜取王府仙緣,格殺勿論!”

陸長閒在半空回頭,聲音傳遍陸家院子。

“趙縣尊,老夫提醒一句,偽造罪名要蓋印。你那枚縣印去年摔缺了角,印文少一橫,送上去容易露餡。”

趙縣令臉色驟變。

林鶴險些靈力一岔。

這老人都被追殺了,還惦記縣印少一橫?

青光掠過後巷時,陸長閒忽然看見棺材鋪老板蹲在牆角,懷裡抱著算盤,嚇得瑟瑟發抖。

他想了想,揚聲道:“棺材先留著!”

棺材鋪老板茫然抬頭。

陸長閒補了一句:“萬一修仙不成,老夫回來還能用。別給我漲價!”

青光衝天而起。

青陽縣在腳下迅速縮小。

城門處黑旗升起,王府供奉的氣息追在後方。林鶴臉色發白,顯然撐不了太久。

陸長閒問:“林仙師,我們打得過嗎?”

林鶴道:“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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