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不就是震天雷?
一名老匠人點燃引線,迅速跑回土牆之後。
所有人屏息等待。
引線滋滋作響,冒著白煙,燒了約摸五息時間。
轟!
一聲炸響,陶罐瞬間炸成無數碎片,帶著尖嘯聲四散飛出,打在土牆上“噗噗”作響。
火光一閃而逝,但那一瞬間的亮度,沈括死死盯著,絕不放過。
地麵被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雖然不深,但清晰可見。
黃懷信第一個衝出土牆,跑到爆炸點旁,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那個淺坑,又撿起幾片碎片,翻來覆去地看。
他回過頭,眼中滿是震驚:“太子殿下您來看,這地麵被炸出一個坑,陶罐全碎了,碎片最遠飛到那邊,得有十步開外!”
蘇頌和韓公廉快步上前。
韓公廉蹲下,用手量了量淺坑的深度,喃喃道:“一寸有餘,若是炸在人身上,豈不……”
蘇頌撿了一塊陶罐碎片,對著陽光細看。
碎片邊緣銳利,有的還帶著剛炸開的毛刺。
他沉默良久,然後抬頭看向沈括:“存中,此物若用於守城,敵軍雲梯之上,一罐下去,能死多少人?”
沈括想了想,道:“若裝藥得當,碎片十步之內皆可傷人,一罐下去,怕是活不下來幾個。”
蘇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換鐵罐!”
片刻之後,一個黑黝黝的鐵罐被抬了上來。
老匠人再次上前,點燃引線。
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連呼吸都放得更輕了。
引線燃燒的速度似乎比剛才慢了一些。
五息,六息,七息……
火光瞬間吞沒了鐵罐,緊接著,無數鐵片向四麵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
鐵片撞擊在土牆上,全都嵌入了土牆之中!
地麵被炸出的不再是淺淺的凹痕,而是一個深坑,坑口邊緣的泥土被翻了出來,黑黝黝的,還冒著煙。
黃懷信又是第一個衝出去,但剛跑兩步,就被塵土嗆得直咳嗽。
“半尺!半尺深的坑!這是鐵罐炸出來的?”
“鐵罐全碎了……碎片最遠……怕有二十步……”
沈括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望著那個坑,望著那些碎片,望著遠處還在冒著青煙的土牆。
忽然想起自己讀過的兵書,想起那些攻城拔寨的記載,想起那些血肉橫飛的戰場。
蘇頌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此物若能大規模製造,我大宋的城防,將固若金湯!”
“不止守城。若用於野戰,掘坑埋之,覆以浮土,待敵騎衝至陣前,引而爆之。莫說騎兵,便是鐵鷂子也得人仰馬翻。”
“仲懷,你也來了。”
顧廷燁緩緩走出,向太子趙暻躬身一禮:“臣見太子今日告假,聽聞在此試驗新物,特來一觀。冒昧之處,請殿下恕罪。”
趙暻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仲懷方才所言,可破鐵騎細細說來。”
顧廷燁走到坑邊,蹲下身子,用手指撥了撥坑邊的碎土。
“西夏鐵鷂子,人馬俱甲,衝鋒之時,便是一道鐵牆。我大宋步卒,弓弩射之不入,刀斧砍之不動,槍陣攔之不住。百年來,隻能憑堅城深溝固守,不敢列陣野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眾人。
“但此物不同。鐵罐埋於地下,覆以浮土,引線藏於竹管之中,遠引至數十步外。待敵騎衝至陣前,驟然引爆。鐵騎再堅,也是血肉之軀。馬腿折斷,騎士落馬,前排一亂,後排自相踐踏,鐵鷂子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沈括聽得入神,喃喃道:“這便如同在戰場上埋下無數個陷坑,卻比陷坑更狠,陷坑隻能陷馬,此物卻能殺人。”
大宋百年邊患,最大的噩夢是什麼?
是遼人的皮室軍,是西夏的步跋子。
鐵騎衝鋒,步卒難擋。大宋空有百萬禁軍,卻隻能守城,不敢野戰。
而顧廷燁這一句話,點破了火藥的最大意義。
破步兵,能破騎兵。
“陷坑一看便知,敵軍可繞行。此物埋於地下,外表與尋常土地無異。西夏人不知何處有,何處無,便處處都不敢放馬衝鋒。”
“虛實相生,處處皆疑,這便破了鐵騎的衝鋒之勢,仲懷不愧出身將門,隻是此物尚有幾處難題。”
眾人看向蘇頌。
“其一,引線。埋於地下,引線需用竹管保護,否則濕氣侵入,火藥受潮便無法引爆。竹管如何銜接,如何確保引線燃燒不斷,還需細究。”
“其二,鐵罐。今日所用,罐壁厚薄尚可。若壁太厚,炸不開;太薄,碎片不夠銳利。何種鐵料、多厚為宜,需反複試驗。”
“其三,埋設之法。戰場之上,如何快速埋設?如何標記方位,以免誤傷自家兵馬?若敵軍未至便提前引爆,又當如何?”
顧廷燁聽完,抱拳一禮:“蘇相公所慮,皆是實戰之要害。”
趙暻聽到此處,忽然笑了。
“一個敢想,一個敢用;一個能謀,一個善斷。有你們這群忠臣,乃當今陛下之幸,也是大宋之幸。”
“所需鐵料、工匠、銀錢,我會報與陛下。”
“存中。”
趙暻看向沈括:“引線、埋設之法,你繼續試。韓我會報與陛下;地方不夠,城外有塊空地,我會找陛下商量批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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