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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也就是丟了個蘿卜

沈括神色一凜,忙起身跪下:“臣……確曾私自試製。然因硝石提純不易,火球威力仍不及預期,且易自燃,臣不敢輕用。”

“自燃?”

趙暻站起身,走到案前:“可是因硫磺、木炭研磨不細,與硝石混合不均所致?”

“然也。”

趙暻語氣鄭重道:“在請先生來之前,我已經暫領廣備攻城作,俗話說眼見為實,請隨我來。”

沈括聞之心神激蕩,跟著趙暻上了馬車來到城西。

坊門上掛著塊匾額,上書“火藥坊”三個字。

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硫磺與炭灰味撲麵而來。

坊內通風適宜,幾名匠人正圍在一口大鍋旁,神情緊張地忙碌著。

“殿下,您看這……”

一名老匠頭見太子駕到,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卻帶著幾分愁苦:“按您說的法子,把硝石溶了又熬,可這雜質總去不乾淨,成色還是發灰。”

趙暻沒說話,隻是走到鍋邊,用木勺舀起一勺渾濁的液體,拿到外邊晃了晃。

那液體中懸浮著不少細小的顆粒,顯然純度不夠。

“尋常提純,靠的是水飛、熬煮,去的是泥土沙石。”

趙暻放下木勺,轉身從角落裡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竹筐,裡麵竟堆著幾顆水靈靈的大白蘿卜。

沈括看得目瞪口呆:“太子殿下,這……這是要做什麼?”

莫說沈括,就連所有匠人都麵麵相覷。

“存中兄,且看仔細。”

隻見趙暻將切開的蘿卜扔到硝石溶液中,不停輕輕攪動。

奇跡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懸浮在溶液中的那些細小雜質,竟像是受到了某種莫名的牽引。

趙暻將蘿卜撈出,然後放入新蘿卜。

經過五次烹煮,三次過濾,鍋中剩下的硝石溶液,經過冷卻結晶後,竟析出了一層雪白如霜的晶體。

“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沈括徹底驚呆了。

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把晶體放在鼻端輕嗅,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這硝石的純度,怕是比西夏來的硝石還要純!”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趙暻深深一揖,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敢問殿下,此法……此法究竟何解?”

“吸附。”

“吸附?”

沈括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顯然從未聽過此等說法。

“正是。”

趙暻指著那顆烏黑的蘿卜解釋道:“萬物皆有相吸相斥之性。蘿卜之中含有某種特殊的東西,能與硝石溶液中的雜質發生反應,將其牢牢吸附在自身表麵,如同磁石引鐵,卻又有所不同。此乃物質本性,非是神怪,而是格物致知之道。”

沈括聽得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格物致知。

這個詞出自《禮記·大學》,本來是儒家修身的八個條目。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中的前兩項。

但究竟什麼叫“格物致知”,從漢到唐都沒人說得清。

沈括博覽群書,天文、方誌、律曆、醫藥,都有涉略。

沒想到用蘿卜提純硝石,看似荒誕不經,實則暗合天道至理。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

沈括反複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朝趙暻長揖過後,說道:“草民苦讀聖賢書,卻不知真理竟在方寸之間,此番經殿下點撥,勝過十年苦修,草民願效犬馬之勞,為殿下做好這件大事。”

“當如是。”

趙暻扶起沈括,接著說:“我得存中,如得神兵,現下研究火藥,僅需硝石,硫磺,木炭碾磨成粉混合即可,諸如砒霜,植物油通通都要放棄。”

“雖然提純之後,威力倍增,不過還要注意下配方比例。否則發揮不了它應有的威力,我要的不再是毒煙聲響震懾敵人,而是純粹的炸!”

兩個半月後。

城西軍營。

場中豎著幾個半人高的木架,架上固定著不同厚度的陶罐、鐵罐,甚至還有一個用麻繩緊緊捆紮的粗竹筒。

每條引線都像蛇一樣蜿蜒而出,彙聚到三十步開外一堵厚厚的土牆之後。

沈括蹲在地上,指揮工匠們做最後的檢查。

這麼些天,雖然趙暻讓他到東宮與自己一同吃住,可沈括執意不肯。

他幾乎吃住都在火藥坊,人都瘦了兩圈,對火藥的理解卻深了不止一層。

那張原本清瘦的臉,如今顴骨更加突出,眼窩深陷,布滿血絲。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趙暻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比自己年長許多的人,心中五味雜陳。

這兩個半月,他幾乎什麼都沒做。

準確地說,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穿越前,他不過是個普通上班族,對火藥的了解僅限於理論。

可真動起手來,才發現這句話有多坑人,

第一次試驗,他信心滿滿地配了一罐。

點著之後,隻冒了一陣黑煙,連罐子都沒炸開。

第二次,他把份量加倍。

這次倒是炸了,但炸出一團黑煙,威力還不如舊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敗,都像一記耳光。

就在他心態炸裂、準備放棄的時候,沈括站了出來。

“殿下,您去歇息幾日吧,草民帶工匠們慢慢試,有了結果再來報您。”

趙暻當時還想狡辯兩句,可對上沈括那雙溫和卻堅定的眼睛。

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個時代,在這個領域,沈括才是真正的專家。

而他,不過是個冒牌貨。

於是他退了回去,退回東宮,退回書案後,每日上著之乎者也的課。

每日看著沈括派人送來的試驗記錄,一條一條,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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